第142章 十级残废与半枚帅棋(1 / 1)

刚进客厅,一股浓烈的消毒水味就把咖啡香盖了过去。

江如是端坐在沙发正中,手里镊子夹着一块纱布,正在做精密摺叠。

听见轮椅声,她头都不抬。

张嘴就是一串数据:

「室外22度,冷库零下4度。」

「温差26度。」

「血管冷缩会导致组织缺血,神经痛加剧。」

她终于抬起头,金丝眼镜后的目光冷得像手术刀。

「江巡,你是嫌我打的钢钉不够结实,想去冷冻室做个『淬火』?」

江巡下意识想把右手往大衣里缩。

但那只手裹成了粽子,根本藏不住。

「三妹,我就下去了一刻钟……」

「一秒也不行。」

江如是起身走到轮椅前。

这次没惯着他,一把掀开腿上的毯子检查循环,确认没事后,目光锁死那只右手。

「脱了。」

她指了指江巡身上的黑色大衣。

「啊?」

「全是霉菌和那两个人的味儿。」

江如是皱眉,一脸嫌弃。

「这是无菌区。」

「脱了,扔焚化炉。」

江巡无奈,只能照做。

但他左手单手解扣子实在费劲。

还没等他跟那颗牛角扣较劲明白,两只手伸了过来。

江未央和江以此。

一个解上面,一个解下面。

江未央手指修长冰凉,带着咖啡香,动作利落。

江以此则是捣乱。

解腰带时手指若有若无划过江巡小腹,惹得他不得不吸气收腹。

「别乱摸。」

江未央瞪了江以此一眼。

「你也去洗澡,一身味儿。」

「我不!」

江以此扒着江巡胳膊像只树袋熊。

「我要看三姐换药。」

「血肉模糊的,少儿不宜。」

江如是无情拒绝,戴上手套,剪开了江巡手上的外层绷带。

随着绷带解开,那只红肿丶布满缝合线的手露了出来。

几根克氏针穿过皮肉固定着粉碎的骨头。

金属针尾露在外面,针孔周围泛着紫红。

空气凝固了。

江以此不闹了,咬着唇,眼圈发红。

江未央端咖啡的手抖了一下,杯中液面泛起涟漪。

哪怕在手术台上见过一次,再看这只废掉的手,心里依然像被扎了一刀。

「疼麽?」

江以此手指悬在半空,想碰又不敢碰,只虚虚描着轮廓。

「不疼。」

江巡抬起左手揉揉她的头。

「麻药劲儿没过。」

「骗谁呢。」

江如是冷哼,镊子精准夹住一根钢针尾端,轻轻转动调整角度。

「嘶——」

江巡猛地抽了口冷气,额角青筋暴起。

左手死死扣住轮椅扶手。

「神经阻滞剂半衰期三小时,早过了。」

江如是嘴毒,手却轻了,特意在痛点垫了厚棉垫。

「长个记性。」

「止痛泵我就不给你加了。」

包扎完,打结。

江如是摘手套扔进垃圾桶。

「接下来一周,这手严禁下垂丶负重丶沾水。」

「吃饭以此喂,洗澡……大姐负责。」

「凭什麽?!」

江以此炸毛跳起来。

「我也能帮哥洗!」

「我不怕水!」

「你?」

江未央眼皮都没抬。

「你那是洗澡?」

「你那是玩水。」

「上次洗发水流了他一眼睛,忘了?」

「那是意外!」

「行了。」

江巡打断了这场无意义的争夺。

他疲惫地靠在轮椅上,目光投向落地窗外。

那是京城西北角的方向。

龙隐山,龙隐台。

叶镇北约战的地方。

「大姐。」

江巡语气沉了下来。

「叶家盘口怎麽样?」

谈正事,江未央瞬间恢复了女王气场。

她放下咖啡杯,滑开平板上的K线图。

「惨。」

「昨天那场闹剧虽然封了锁,但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

「加上我之前的做空布局,叶氏旗下三家上市公司开盘跌停。」

「市值蒸发三百亿。」

江未央冷笑。

「老狐狸虽然把叶清歌送走做切割,但人心散了。」

「圈子里都在传,叶家气数尽了,被个『赘婿』破了风水。」

「三百亿……」

江巡摩挲着下巴。

「不够。」

「叶家百年底蕴,三百亿只是皮肉伤,断不了骨头。」

他费力地从大衣口袋掏出那半枚黑色棋子。

断裂的「帅」。

切口整齐,泛着哑光。

「叶镇北给我这个,不是认输。」

江巡把棋子搁在茶几上。

「帅断了,意思是叶家大将折了。」

「但他还有车马炮。」

「龙隐台这一局,才是生死局。」

「你要去?」

江未央眉头紧锁。

「那是叶家私产,建在悬崖边,真要动手……」

「他不敢。」

江巡摇头,眼神笃定。

「叶镇北这人,死要面子,讲『规矩』。」

「下了战书就不会搞暗杀。」

「而且……」

他看了眼自己插满钢针的右手。

「他以为我废了。」

「一个废人,对他没威胁。」

「这就是我们要的机会。」

「什麽机会?」

江如是问。

「卖惨。」

江巡用左手拿起那半枚残棋,轻轻敲击桌面。

当丶当丶当。

「放风出去。」

「就说江家大少爷在叶家受了重伤,右手彻底废了,神经坏死,这辈子拿不起筷子。」

「再找几个权威,出几份『截肢风险』或者『肌肉坏死』的报告。」

「装残废?」

江以此眼睛一亮。

「好玩!」

「不是装。」

江巡苦笑,举起右手。

「我现在就是个残废。」

「但我要让他以为,我不光残了,还烂了。」

他看向江如是。

「老三,有没有那种药?」

「涂上去看着像烂了丶流脓丶发臭,跟坏疽一样。」

「但实际上能加速骨骼和神经愈合?」

江如是推了推眼镜,眼里闪过精光。

「有。」

「基于细胞伪装技术的生物凝胶。」

「涂上之后表面形成仿真腐肉,味道……比地下室那两位还冲。」

「你确定?」

江巡盯着那枚棋子,眼底一片寒意。

「用。」

「越惨越好,越臭越好。」

「我要让叶镇北觉得,我就是只拔了牙丶烂了爪子的病老虎,只能任人宰割。」

「等到了龙隐台……」

「但这只『烂手』重新握刀的时候,就是他叶家满盘皆输的时候。」

「好。」

江未央起身。

走到江巡面前,俯身在他额头落下一吻。

「那就陪他演这场戏。」

「不过在那之前……」

她指了指浴室,一脸嫌弃。

「先把自己洗乾净。」

「趁还没涂那个臭药膏,先把这身冷库味儿给我洗了。」

「大姐!」

「我来!」

「我放水!」

「保证不弄眼睛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