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9章 废铁与「软饭」(1 / 1)

「等到了龙隐台,我要当着叶镇北的面,用这把叶家的剪刀,把叶家的根剪断。」

江未央盯着他。

那双凤眼里的暴戾像潮水一样退下去,漫上来的是一种近乎溺毙的深沉。

她突然俯身,指尖没碰剪刀,而是落在了江巡的眉骨上。

冰凉,顺着鼻梁滑下来,停在他乾裂渗血的下唇。

「想留就留。」

语气软了,但那是那种掌控一切后的施舍。

「只要你高兴,床头摆个骨灰盒我都让人给你镶金边。」

「但是——」

她拇指突然发力,在那道伤口上狠狠碾了一下。

「这种自轻自贱的话,别让我听见第二遍。」

「什麽叫像你?」

「你是我的。」

「我江未央的东西,碎了也是碎钻,是孤品。」

「一把破剪刀,也配?」

江巡吃痛,眉心跳了一下,没躲。

在这个女人面前,示弱是生存本能,尤其在他是个「一级残废」的时候。

「饿了。」

他喉结滚了一下,话题转得生硬却有效。

江未央眼底那点火苗瞬间熄了。

她起身,端起恒温托盘里的燕窝粥。

45度,标准得让人窒息。

「张嘴。」

瓷勺怼到嘴边。

江巡下意识想抬左手。

江未央一个眼刀飞过来,那只手就尴尬地僵在半空,最后无奈地落回被面。

张嘴,含住。

甜腻顺着食道滑下去,填补了失血带来的空虚。

这就叫「软饭硬吃」。

搁以前,江巡大概会觉得耻辱。

大老爷们,四肢(至少左手)健全,被当成瘫痪病人喂饭。

但现在,他嚼得很慢。

他心里明镜似的:这种令人窒息的控制,是江未央平复恐惧的唯一方式。

她得确认他还活着,确认他跑不了,确认他只能依附她。

只有这样,这头受惊的母狮子才会收起爪子。

「老三。」

江巡咽下粥,趁着江未央舀第二勺的空档,喊了一声缩在地毯上装死的江以此。

「别装了。龙隐台的图,出来没?」

「咳……早好了!」

江以此像个弹簧蹦起来,举着那个粉红色的平板冲过来。

差点撞翻江未央手里的碗。

「找死?」

江未央吐出两个字。

江以此脖子一缩,乖乖跪坐在床边,屏幕亮度调到最低。

「哥,你看。」

屏幕上,精细的三维地形图泛着幽光。

「龙隐台不是台,是块石头。」

江以此手指划拉着,放大那个悬空的红点。

「从龙隐山主峰伸出去二十米,底下是八百米深渊,直通永定河暗河。」

「最变态的是风。」

她点开气象模拟,屏幕瞬间布满乱窜的箭头。

「天然风口。峡谷效应,常年七级风。」

「下个月十五是深秋,风力起码九级。」

「站那石头上,别说打架,瘦点的直接就吹飞了。」

江以此抬起头,那双狐狸眼里透着股专业劲儿。

「还有,我黑进了叶家的老图纸库。」

「这石头底下,有猫腻。」

「什麽?」

江巡眯起眼。

「叶镇北那个老阴比,在石头根部埋了东西。」

透视模式下,石台内部密密麻麻全是红线,像血管一样汇聚在一个黑点。

「没标具体是什麽,但看走线……像液压装置,或者定向爆破点。」

江以此压低声音。

「也就是说,只要他乐意,按个钮,龙隐台就能断。」

「上面的人,连人带石头,直接下饺子,摔进八百米暗河。」

「尸骨无存。」

房间里死一样寂静,只有空调出风口的微鸣。

「够狠。」

江巡盯着那个断裂点,眼底反而烧起一簇火。

「这就对了。这才像叶镇北。」

「什麽江湖规矩,那是说给活人听的。」

「棋下不过,他就直接掀棋盘。」

「那你还去?!」

「当」的一声,江未央手里的勺子磕在碗沿上。

「明知是坑还往里跳?这手刚保住,命不想要了?」

「不去,叶家就会放过我们?」

江巡看着她,语气平静得像在说别人的事。

「姐,没退路了。」

「叶镇北设这个局,说明他急了。」

「他要在入冬前拔刺。」

「我不去龙隐台,战场就是盘古大观,是集团,是二姐的病房。」

「到时候,死的就不止我一个。」

江未央咬着牙,下颌线绷得死紧。

理智告诉她江巡是对的,但一想到那个画面——江巡站在悬崖边,脚下是万丈深渊——心就像被人攥了一把,疼得喘不上气。

「既然是机关,就能破。」

江巡看向江以此。

「控制系统能黑进去吗?」

「难。」

江以此咬着指甲。

「物理硬连接,没联网。」

「除非我能摸到他们的区域网,或者……」

她贼兮兮地一笑,「或者把那个『按钮』偷了。」

「不用偷。」

江巡摇头,费力地抬起左手,点了点屏幕。

「既然他想把龙隐台变成断头台,那我们就帮他一把。」

「老三,做个假的信号发射器。」

「不用真能控制,只要让他以为……控制权还在他手里。」

「至于真的……」

江巡转头看向那把生锈的剪刀。

「我要让它变成一个只有我能解的死局。」

「置之死地,而后生。」

……

夜深。

一整碗燕窝粥连带两碟小菜,被江未央半强迫地塞进了江巡胃里。

「睡觉。」

湿巾仔仔细细擦过嘴角丶手指,连指甲缝都没放过。

做完这些,她没走,直接掀开被子躺了进去。

「姐?」

江巡僵了一下。

两米二的床,两个人躺还是显得挤。

黑鸦片香水味混着沐浴后的热气,在被窝里发酵。

「别动。」

江未央侧身,一手穿过他后颈,一手搭在他腰上。

绝对占有的姿势。

像恶龙守着财宝。

「怕你手疼乱动。」

理由冠冕堂皇。

「睡不着就数羊,再废话让老三给你打镇定剂。」

江巡叹气。

腰上那只手抓得很紧,在发抖。

她在怕。

哪怕她在商场上杀人不见血,哪怕敢砸几百亿听响,此刻,她只是个怕失去弟弟的姐姐。

江巡放松紧绷的肌肉,有些笨拙地抬起左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背。

像小时候那样。

「睡吧。」

「我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