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7章 第二天她能跪了(1 / 1)

远方,垃圾山群的轮廓在酸雨的雾气里隐约可见。

比昨天近了一点,只有一点点,但确实是近了。

江莫离趴在碎石地面上,两条胳膊发着抖,手肘内侧的皮肤全磨破了。

小臂肌肉是酸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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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那种训练后酸爽的酸,是快要抽筋的丶肌纤维在抗议的酸。

她已经连续爬了快六个小时。

中间停了五次。每次停下来都干同一件事:耳朵贴地面,听胸腔深处那个不属于自己的心跳。

还在。

稳的。

沉的。

节律和她在战场上无数次贴着他后背时感受到的一模一样。

她把脸从地上抬起来,用袖子擦了一把脸上的酸雨和泥。

然后她感觉到了。

右腿。

不是疼。

是脚趾头在动。

不是那种」试着动一下,也许动了也许没动」的模糊感觉。是明确的丶清晰的丶五根脚趾同时用力蜷缩的动作。

她低头看了一眼。

布条底下,脚趾确实在动。

她试着往上发力。

脚掌。

有了。

脚掌能绷起来了。

力气很小,像隔着一层棉花在使劲,但信号是通的。

再往上。脚踝。

转了一个极小的角度。

卡住了。

再往上试,小腿肌肉。

抖了一下。

只抖了一下。然后就又没了。

膝盖以下的力量传导恢复了大概百分之二十。

比昨天那根勉强拨动的琴弦强了太多。

她掀开布条。

灰黑色的纹路扩展了。

从昨天的小腿中段往上爬过了膝盖下沿,最远的几丝已经绕过了膝盖骨的外侧。

皮肤底下的蠕动感比昨天更明显了。不是一根蚯蚓在动,是好几根,像有人在肌肉纤维之间穿针引线。

痒。

疯了一样的痒。

她咬着牙把布条重新缠上,然后做了一件昨天做不到的事。

她把左腿蜷起来,左膝跪地,右腿试着弯曲。

膝盖响了一声。

不是骨头的响,是关节里液体挤压的声音。

然后右膝落地了。

疼。

整个膝盖像被人拿钝刀在里面绞。

但它撑住了。

她跪在地上。

双膝着地,上身直起来。

两天了。

她第一次从趴着的姿势变成了跪着的姿势。

视线一下子高了半米,能看到更远的地方。

垃圾山群的轮廓比趴着看到的要更清晰一些。还是很远。但她能分辨出那些堆叠的废铁之间的层次了。

她跪着,喘了几口气。

然后她闻到了什么。

不是酸雨的硫化物味。

不是板结土的矿物味。

是血。

活物的血。

新鲜的。

她顺着味道看过去。

左前方大概五十米,有一个东西在地面上缓慢移动。

灰褐色的。扁平的。很长。

她花了三秒才看清那是什么。

蜥蜴。

或者说,曾经是蜥蜴。

现在这个东西有将近两米长,四条腿短得不成比例,但躯干粗壮,尾巴和身子一样长。皮肤上有暗绿色的鳞片,鳞片之间渗着黏液。

它在追一只更小的东西。

追上了。

一口咬住。

头一甩。小的那只断成两截,被它吞了一半。

嘴角淌下来的血是暗红色的。

和这个世界的一切一样,暗红。

江莫离盯着那只蜥蜴。

不是在看一只蜥蜴。

是在看一块肉。

她已经四十多个小时没吃过正经东西了。早上那把灰白色虫子顶多算止住了胃的抽搐,根本谈不上饱。

那只蜥蜴吃完了猎物,开始慢慢往她的反方向爬。

很慢。吃饱了的动物都慢。

江莫离从腰间把锁链解下来。

四五米长。断口被她磨出的锐角在酸雨里闪了一下。

她不能跑。不能跳。不能蹲下来扑过去。

但她能甩。

锁链是钛合金的。四五米长,够重,够硬,够长。

这东西在她手里,就是一条金属鞭。

她等了二十秒。

蜥蜴在往左爬。

距离在缩短。

四十米。三十五米。三十米。

它要从她左前方经过。

最近的时候大概会到二十米左右。

不够。

她的上半身力量还在。肩丶背丶大臂的肌肉群从来没坏过。但四五米的锁链甩出去,有效打击距离最多七八米。

她得再近一点。

她开始用膝盖移动。

比爬快。膝盖和左脚交替发力,上身可以腾出来。右腿在后面拖着,每移动一步膝盖就疼一次,但她已经不在乎了。

十五米。

蜥蜴停了一下。抬起扁平的头,舌头吐了吐。

嗅到她了。

她也停了。

两个猎手在酸雨里对峙了三秒。

蜥蜴掉头就跑。

虽然腿短,但四条腿一起发力的时候速度不慢。

江莫离没有犹豫。

右手抡圆了锁链。

锁链在空气中划出一个弧,呼啸声被酸雨盖住了一半。

释放。

四五米的钛合金炼条像一条银色的蛇射了出去。

链条末端的断口锐角砸在蜥蜴后半段身体上。

没有砸中头。

但钛合金的重量加上她甩出的力量,直接把蜥蜴的后腿区域砸塌了一块。

蜥蜴发出一声尖锐的嘶叫,尾巴疯狂甩动。

但后腿废了。

它只能用前腿拖着身体往前爬。

和她一样。

江莫离收回锁链。

用膝盖快速移过去。

膝盖上的皮早就磨没了,直接是肉碾在碎石上,每一步都在地面留下一个浅浅的血印。

她不管。

爬到蜥蜴旁边。

蜥蜴回头朝她张嘴。

嘴里的牙很多,细长,向内弯曲,咬住就别想拔出来的那种结构。

她没给它咬的机会。

短刀。

从腰间抽出来。

一刀从上往下,扎在蜥蜴后脑和脊椎的连接处。

刀刃切进去的触感很利落。没有骨头那种硬碰硬的阻力。要么是这东西的骨骼密度不高,要么是这把刀比她想像的更锋利。

蜥蜴的四条腿同时绷直。

抖了两下。

不动了。

江莫离跪在蜥蜴尸体旁边,喘了半分钟。

然后她开始动手。

短刀开膛。

从蜥蜴下颌一直划到尾巴根部。

内脏的味道冲出来,酸臭,带着一股浓烈的腥气。

她分不清哪些内脏能吃哪些不能。

不管了。

肉能吃就行。

她割了一大块后腿肉。

生的。

犹豫了零点几秒。

塞进嘴里。

嚼了两下。

口感像嚼橡胶。腥味重到她差点吐出来。但蛋白质是蛋白质。

她硬吞了下去。

又割了一块。又吞了。

吃了大概半斤肉。

胃里终于有了实实在在的分量感。

她把剩下的肉用蜥蜴自己的皮裹了裹,系在腰间锁链上。

吃饱了,力气回来了一些。

她继续往北移动。

这一次不是纯粹地爬了。

左膝跪地,左脚蹬地,右腿拖行。

速度比昨天快了至少一倍。

但代价也来了。

她在移动了大概一个小时之后停下来检查右腿。

掀开布条。

灰黑色的纹路又扩展了。

绕过了膝盖骨,最远的那几丝已经爬到了膝盖上方两寸的位置。

不是附着在皮肤表面。是长在皮肤底下的。

她能看到纹路下面的肌肉在微微蠕动,像有什么东西在里面重新接线。

很不舒服。

不是疼。

比疼更让人发疯的痒。

她攥着锁链,虎牙咬在下唇肉上,等那阵最猛的痒劲过去。

过了。

她把布条缠回去。

继续走。

不,不是走。

是跪行。

她在学会走路之前,先学会了跪着赶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