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2章 三个拾荒者半夜摸上来偷锁链,(1 / 1)

山顶。夜里。

酸雨停了。

暗紫色的天穹压得很低,没有星星,没有月亮,什么光源都没有。唯一的光来自远处钢铁城墙上那些永不熄灭的全息投影,在十几公里外的雾气里泛着模糊的彩色光晕。

江巡醒了。

不是自然醒的。

是被一阵声音弄醒的。

金属摩擦金属的声音。很轻。从垃圾山的下方传上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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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睁开眼。

身上盖着大姐的西装外套。黑色的面料被酸雨泡过了,皱巴巴地搭在胸口,有一种潮湿的重量。

他的第一反应是看左右。

大姐靠在两米外的齿轮上。眼睛闭着。但她的呼吸频率告诉他,她也醒了。

江莫离在他左边三米。背靠一块金属板。右腿伸直。丑枪,不对,是他换来的那把子母剪搁在腿上。

她也醒了。

三个人都醒了。

都听到了那个声音。

江巡把西装外套从身上拿开。叠了一下。放在旁边的铁块上。

动作轻。

他从腰间摸到了江莫离给他的那把丑枪。

不对。不能用这个。只有两发。不到万不得已不能浪费。

他又摸了摸腰间。

没有子母剪了。给莫离了。

锁链。

腰间还挂着断裂的锁链。最长的那截。四五米。

够了。

声音又响了一次。更近了。

不是一个人。

至少两个。

脚步很轻但不够专业。踩在松动的废铁上会发出声响,一个受过训练的人能完全避免这种失误,这两个不行。

江巡没说话。用手势。

两根手指。指了指左下方斜面的方向。

大姐看到了。点了一下头。

江莫离也看到了。她没点头,但她的手已经握上了子母剪。

江巡起身。

身体的反应比他预期的慢。站起来的时候头晕了一下。低烧还没退。伤口在发炎。肌肉力量比正常状态低了至少四成。

他压着身体,猫着腰,沿着齿轮堆积的边缘往斜面方向摸过去。

脚踩在废铁上。小心翼翼。每一步都先用脚掌前端试探重心,确认稳定了再落全掌。

以前不需要这样。以前闭着眼睛跑都不会踩空。

但他现在是普通人了。

摸到了斜面的入口。

一个由两块倾斜的金属板形成的窄口。宽度大概一米二。是进入山顶平台的唯一通道。

他蹲在窄口旁边。

等。

声音更近了。

脚步。呼吸。还有一种低沉的丶压在喉咙里的交谈声。

三个。

不是两个。

是三个。

第三个走得更靠后,脚步更重,可能是负责望风的。

一分钟后,第一个人出现在窄口。

借着远处全息投影的微弱光晕,江巡看到了一个轮廓。

矮。壮。肩膀很宽。手里拿着一根东西,长条形,可能是金属棍或者什么工具。

拾荒者。

他没有犹豫。

锁链从右手里放出去。

不是甩。是缠。

四五米的钛合金锁链在黑暗中无声地展开,前端绕过窄口的金属板边缘,精准地勾住了第一个人的脚踝。

拉。

右臂发力。

灰黑色的晶体壳在他前臂上嘎嘣碎了两条裂纹。

拾荒者被拽倒。重重摔在金属面上。手里的东西掉了。

江巡扑上去。

左膝压住对方的后背。右手攥着锁链往对方脖子上绕。

一圈。

拉紧。

拾荒者挣扎。力量不小。腰一拱差点把他掀翻。

江巡咬牙。

以前他只需要一只手就能把一个人按在地上按到骨头碎。

现在不行了。

他必须用全身的体重。

膝盖死死顶住对方脊柱。锁链绞紧。双手都在发力。

拾荒者的挣扎在减弱。

十秒。二十秒。

不动了。

江巡松开锁链。

手在抖。

不是害怕。

是肌肉力量不够了。

一次绞杀。用尽了他当前状态下百分之七八十的上肢力量。前臂的肌肉在痉挛。右臂的晶体壳碎了好几块,正在缓慢地重新长拢。

第二个拾荒者的反应很快。

他没有冲上来。

而是转身就跑。

脚步声往山下去了。

第三个人犹豫了一秒。

然后也跑了。

窄口安静了。

江巡跪在尸体旁边。喘气。

粗重的。急促的。

一个普通人杀完一个壮汉之后的正常生理反应。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

左手攥着锁链。指关节发白。指腹上有锁链毛刺扎出来的血。

右手。

灰黑色晶体壳碎了几块,露出底下钛合金的银灰色表面。

在抖。

细微的。持续的。不受控制的。

他攥了一下拳。

抖了两秒才停。

然后他听到了身后的声音。

很轻。

拖着什么东西在金属面上滑行的声音。

他转头。

江莫离。

她拖着右腿爬到了窄口。

子母剪握在手里。

她没说话。

她看到了他的手在抖。

他知道她看到了。

两个人在黑暗里对视了三秒。

江莫离把子母剪从右手换到左手。

然后她把右手伸出来。

掌心朝上。

江巡看着她的手。

掌心有三个旧洞,黑红色的痂。手指骨节突出,指甲劈了两片。

他把锁链的一端放到她手心里。

她攥住了。

两个人各握着锁链的一头。

窄口。

一个跪着的男人。

一个坐在地上的女人。

共享一条断裂的锁链。

过了大概五分钟。

大姐的声音从山顶平台上传过来。

平静的。没有温度的。

」搜一下。」

江巡低头。开始搜尸体。

工装外套口袋里有几样东西。一小块干肉。一截细绳。一个金属片,不知道什么用途。

还有一样东西。

从尸体腰间的内兜里摸出来的。

一块薄片。长方形。比扑克牌小一号。材质是某种硬质合成物。

正面有一行废土文字。看不懂。

但背面有一组数字。

很简单的数字排列。像编号。

江巡把它拿起来。在微弱的光里看了一眼。

递给了身后。

大姐接过去。

她凑到眼前看了三秒。

」身份卡。」她说。

语气很确定。

」怎么看出来的。」

」格式。所有文明的身份凭证都有三个共同特徵:唯一编号丶材质防伪和随身携带的尺寸。」

她把卡片翻了一面。又翻回来。

」能用吗?」

」不能。上面有生物信息。」她指了指正面文字下方一个极小的圆形凹槽。」指纹或者虹膜之类的验证区域。死人的不能用。但格式能用。」

她把卡片收了起来。

塞进西装口袋。

然后她看着窄口外面黑沉沉的垃圾山斜面。

」在外面耗下去三个人都会死。」

江巡靠在金属板上。还在喘。

」大姐。」

」嗯。」

」你想说什么直接说。」

江未央站在那里。暗紫色的天光把她的轮廓切成一个剪影。没有了西装外套,只剩一件沾满灰和铁锈的白衬衫。

」我要进城。」

江莫离在旁边抬了一下头。

」一个人?」

」一个人。」

江巡不说话了。他在想。

大姐一个人。进一座语言不通丶规则不明的城。

他不同意。

他正要开口。

大姐看着他。

」你现在走十分钟就喘。你去是送死。我去是投资。」

安静了三秒。

江巡闭上了嘴。

因为她说的是事实。

他现在走十分钟确实会喘。杀一个拾荒者手都在抖。他去了不是帮忙,是添乱。

大姐已经蹲下来了。

从尸体身上扒衣服。

工装外套。灰色的。沾着血。她抖了两下。穿上了。

外套很大,肩膀宽出来一截。她把袖子往上卷了两圈。

站起来。

黑色西裤。灰色工装外套。碎了一截跟的高定皮鞋。

不伦不类。

但她的眼神不是。

她的眼神和签三千亿对赌协议时一模一样。

」等我回来。」

她朝斜面走去。

走了两步,停了。

没回头。

」莫离。」

」嗯。」

」他发烧了。用湿布条敷额头。锁链泡在酸雨里会凉,可以拿来降温。别用手。你手上有伤口。」

说完了。

不等回应。

一步一步踩着松动的废铁往山下走。

脚步声越来越远。

越来越轻。

消失了。

山顶上只剩两个人。

酸雨又开始下了。

细的。密的。

打在金属板上像无数只手指在敲铁皮。

江莫离坐在窄口。

手里攥着锁链。

看着江巡靠在齿轮上。

他又闭上眼了。

没睡。呼吸不够深。是在忍受发烧带来的闷热和伤口发炎的胀痛。

她看了他一会儿。

然后她把锁链的一截解下来,拖到窄口外面。

锁链泡在酸雨积水里。

大概两分钟后她把锁链拽回来。

冰凉的。

她用布条裹住锁链的一段,避开上面的毛刺。

然后她挪过去。

挪到他旁边。

把冰凉的丶裹着布条的锁链轻轻搭在他额头上。

他动了一下。

没睁眼。

但嘴角的肌肉抽了一下。

凉的。

她没松手。

搭在他额头上。

金属的冰凉透过布条渗进来。他的额头很烫。

她就这么举着。

右腿底下的灰黑色纹路在安静地蠕动。

酸雨下着。

远处城墙上的全息投影在雾气里翻滚。

她举着锁链给他降温。

手臂开始酸了。

没换手。

举了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