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5章 大姐在身后数到四十的时候他站(1 / 1)

江如是挤进门缝的瞬间,门内的空间在矿脉光芒中展开了。

不大。大概二十多个平方。

天花板很高,至少五米。四面墙壁全是那种深灰色的哑光金属材质,和门板一模一样。地面是光滑的合成地板,表面有一层极薄的灰尘。

房间正中央有一张金属台。

台上有设备。

很多设备。

但江如是的眼睛没有停在设备上。

她的目光直接落在了金属台旁边的地面上。

那里躺着一个人。

不。不能说躺。

是倒。

一个极其瘦小的身体侧倒在金属台脚旁,蜷缩成虾米的姿势。穿着一件不知道原本是什么颜色的破烂衣物,松松垮垮地挂在骨架上。

头发乱成一团,粘着血和灰,看不出原来的长度。

脸朝地板。

七窍全在流血。

鼻子。嘴巴。耳朵。眼角。

暗红色的血从这些地方渗出来,在光滑的合成地板上汇成了一小滩。

脑机接口的护目镜还挂在她的额头上。镜片碎了一半,另一半上糊着干掉的血痂和新流的血,混在一起。

她的右手从身体下面伸出来,手指张开着,指尖刚好碰到金属台的台腿。

指尖上有微弱的电弧残留。

她用最后一丝算力把信号打进了金属台腿,通过台腿的金属传导到门板上的控制线路。

就是这样打开了门。

江如是冲过去了。

赤脚在光滑的合成地板上踩出了几个带血的脚印。她跪在老四身边,左手翻转她的身体让她仰面朝上,右手的食指和中指同时按上了颈动脉。

脉搏极弱。

弱到江如是的指腹需要施加更大的压力才能感受到那一下微弱的搏动。

"心率每分钟十二次。"江如是的声音在抖。"窦性停搏间隔超过五秒。脉搏弱,几乎摸不到。"

她的左手快速翻开老四的眼皮。

瞳孔散大。对光反射迟钝。

"脑干功能还在。但大脑皮层的活动几乎为零。"

江巡挤进了门缝。

然后是江莫离。

然后是大姐。

大姐进来的第一件事不是看老四。

她的目光扫过了房间的天花板丶四面墙壁和角落。

她在找危险源。

"她还有多少时间?"大姐盯着天花板,声音很冷。

江如是没有抬头。她的手指还按在老四的颈动脉上,嘴唇微动,在数搏动的间隔。

"按照当前心率的衰减曲线,不超过六十秒。超过六十秒,窦房结会彻底停搏。"

大姐低头扫了一眼手里破旧平板的数字时钟。

然后她找到了。

天花板的正中央,嵌着一个直径大约十厘米的圆形装置。装置的表面有一层透明的保护罩,保护罩下面是一个正在缓慢旋转的多棱镜反射体。

反射体的旋转速度在加快。

大姐的眼睛眯了一下。

"上面!"

她喊出这两个字的时间,和天花板装置发射的时间,差了不到零点三秒。

一道光束。

不是矿脉的暗绿色光。

是白色的。纯白的。高能聚焦的白色光束。

直径大约五厘米。从天花板正中央的装置射出,穿过三米的空间,目标是门缝的位置。

是门被打开之后的自动防御。

最后一道。

光束的速度是光速。

没有人能躲开光速的东西。

但江巡没有在躲。

他在门缝挤进来的时候就已经看到了天花板的装置。他的十字星伤疤在进门的瞬间又烫了一下,短促但清晰。那种灼热感就像一个警报。

光束射出的时候,他已经站在了门缝和老四之间。

右臂抬起来。

晶壳在矿脉通道的环境中已经薄到了极致。薄到像第二层皮肤贴在钛合金骨骼上。

但当光束射中它的时候,它做了一件从没做过的事。

膨胀。

 不是碎裂。不是蔓延。

是以江巡的右前臂为圆心,向外扩张。

晶壳从原本只覆盖右臂的范围,在不到零点五秒的时间里,沿着肩膀丶右胸丶右半边肋骨,铺展开了一面大约半平方米的弧形壳壁。

像一面盾。

灰黑色的丶半透明的丶带着暗绿色矿脉纹路的晶体盾。

光束打在盾面上。

晶壳的表面在光束接触点产生了一圈极亮的白色光晕。温度在飙升。盾面的中心区域开始发红,像烧红的铁。

但没有穿透。

光束被晶壳挡住了。

能量在盾面上扩散,转化成热量和振动。晶壳的嗡鸣声拔高到了刺耳的频率,整个房间的墙壁都在跟着共振。

江如是蹲在地上按着老四的颈动脉,余光扫了一眼江巡右臂膨胀的晶体盾面。

她的瞳孔在镜片后面缩了一下。

晶壳的大面积激活正在疯狂虹吸药剂的代谢能量。膨胀丶吸收丶重组,每一个环节都在以正常消耗的数倍速度烧乾他体内的肾上腺素替代剂。

'药效撑不了几分钟了。'

江巡的双脚在地面上滑了两厘米。

光束的能量在把他往后推。

他的左脚撑住了。膝盖弯曲,重心下沉。钛合金右臂和晶体盾挡在身前。他的背后是江如是和老四。更后面是大姐和江莫离。

所有人都在他身后。

光束持续了大约三秒。

然后停了。

天花板的装置发出了一声高频的电子蜂鸣,多棱镜反射体的旋转速度急剧下降。

短暂的蓄能间隔。

下一发在充能。

江巡没给它充完的机会。

他的左脚蹬地。

一步。

从门缝到天花板装置正下方,大约三米。

他不够高。够不到天花板。

但他不需要够到。

右臂抬起。晶体盾在他的手臂上收缩回来,重新凝聚在拳头的表面。

江巡跳了起来。

不高。也就半米左右。凡人体质的极限跳跃高度。

但够了。

他的右拳带着晶壳的增幅,砸在了天花板装置的保护罩上。

玻璃碎了。

多棱镜碎了。

线路碎了。

整个装置被他一拳砸进了天花板的嵌槽里,金属碎片和玻璃渣子掉了他一头一脸。

然后他落地了。

落地的那一秒,药效到了。

江如是知道会来。晶壳膨胀成盾面的那一刻她就知道。药剂的代谢储备被活体矿物的激活反应吞了个乾净,比正常衰减快了不止三倍。

但这一秒真正到来的时候,还是快得像有人拔掉了一个插头。

所有的力量在同一时刻消失了。

全身横纹肌进入急性溶解前期。肌肉在几秒钟之内彻底失去收缩能力。完全脱力。

江巡的膝盖先弯了。

然后是腰。

然后是肩膀。

他整个人像一堵被抽掉了钢筋的墙,朝前倒下去。

江莫离接住了他。

不是用手。是用身体。她从侧面扑过来,把自己的肩膀垫在了江巡倒下去的方向上。江巡的重量砸在她右肩上,她的右腿因为冲击力差点跪下去,灰黑色纹路在布条下面剧烈蠕动了一下。

她扛住了。

江巡的脑子还清醒。

但他的身体已经不属于他了。

四肢瘫软。手指动不了。脚趾动不了。连眼皮都在往下垂。

右臂的晶壳在砸碎装置之后也安静了下来。膨胀成盾面的部分已经收回,但收缩的速度比展开时慢了很多,像是也在透支。

江莫离把他靠在墙上。

他的后脑勺磕在金属墙面上,发出一声闷响。

他的眼睛还睁着。

看着天花板上被他砸出的那个洞。

大姐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冷声。像刀片。

"还剩四十秒。"

从江如是说出"不超过六十秒"到现在,大姐一直在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