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2章 保质期(1 / 1)

所有人都知道。

只要代价落在江巡身上,江巡本人一定会说可以。

江如是最烦的就是这个。

所以她先开口。

「现在不讨论执行。」

江巡看她。

江如是语气很硬:「我说现在,不讨论。」

江巡没说话。

江未央把笔放下。

「六小时后重新评估。」

江如是点头:「这六小时,他只当仪表盘。报状态,不计算,不推演,不许主动找管线。」

江巡淡声:「知道。」

「你每次说知道,都只代表你听见了。」

江巡抬眼。

江如是看着他,眼底有一点细微的红。

不是软。

是累到极限后还要死撑的红。

「江巡,我现在没空把你从墙里面拽回来第二次。」

江巡把后半句话咽下去。

他本来想说,不会有第二次。

但这话江如是不信。

他自己也没法保证。

江莫离在C区轻轻咳了一声:「医生,骂完哥哥能不能顺手看一眼病人?病人觉得腿在冒烟。」

江如是转头:「疼痛等级。」

「六。」

「江莫离。」

「七。」江莫离改得很快,「七点一。不超过七点二。」

江如是冷笑:「你现在还给我报小数?」

「显得专业。」

「显得你很欠缝。」

江莫离立刻闭嘴。

这点熟悉的拌嘴把仓库里压得太紧的气稍微撕开一点。

江巡看了江莫离一眼。

她嘴上还贫,脸色却比刚才白,额角有汗,垫板边缘被她手指抓出了一道弯。

她在忍。

江巡开口:「别装。」

江莫离把布条咬在齿间,声音含糊:「哥哥你才是仓库第一装没事冠军。」

江如是走到C区隔离线外,没跨过四米距离。

她用长柄夹把江莫离腿上的外层布条挑开一角。

暗绿纹路还没亮,但夹层边缘发热。

「同频残留。」江如是低声,「降级覆核走旧管线,你这边也跟着受影响。」

江莫离眨了下眼:「我又不是管线。」

「你比管线烦。」江如是把外层重新压紧,「管线至少不会顶嘴。」

江莫离轻轻笑了一下,马上又咬住布条。

疼。

笑一下都牵疼。

江巡看见了。

他右手指缝里轻微发热,下一秒被油脂层压下去。

江如是猛地回头:「江巡。」

江巡报:「右手轻热,已压。无外渗。」

「原因。」

「情绪波动。」

「哪种?」

江巡看了她一眼。

江如是顿了一下,突然明白了,脸色更冷。

「看江莫离看出来的?」

江莫离立刻道:「医生,这个不能怪我,我这么惨,哥哥心疼很正常。」

江如是转头:「你再多说一句,我让年长女人给你塞第二层耳布。」

江莫离安静了。

江未央没有参与这些话。

她在帐纸上重新排线。

六小时过去后,口信牌连续传回两次消息。

废料坑旧警示屏上,假信标相似度从45降到42。

又降到40。

封条039双点冲突被重校成「高概率单源」。

还没有最终判定。

但投影球那边已经出现握手延迟。

江巡报得很平静。

「旧摊位方向拉扯变细。」

江如是立刻记录:「投影球端互斥开始松。」

江巡继续说:「红点每三次里有一次弱跟。其余断跟。」

江如是笔尖一停。

「你怎么数的?」

江巡看着她:「我没算倒计时。」

「你刚才说每三次。」

「它自己来,我报结果。」

江如是盯着他。

「你在压什么?」

江巡没说。

江如是走近B区隔离边,没越线,声音低下来。

「江巡。」

他很少听见江如是用这种语气喊他。

没有骂。

也没有命令。

像手术刀贴在皮肤上,冷,却很稳。

江巡沉默了几秒。

「体内墙在轻微震。」

江如是的脸色一下变了。

江未央抬头。

江莫离在C区咬着布条,也看了过来。

江如是问:「什么时候开始?」

「覆核启动后。」

「为什么不报?」

「没响。」

江如是胸口起伏了一下。

她走近一步,被江未央抬手拦住。

B区和外侧还有隔离线。

江如是停住,声音冷得吓人。

「我问你为什么不报。」

江巡看着她:「你会让我停止感知。」

「你本来就该停止。」

「那就没人知道它剥到哪了。」

江如是笑了一下。

很轻。

一点笑意都没有。

「很好。」

江巡知道她真生气了。

下一秒,江如是把记录板合上,直接下新禁令。

「从现在起,禁止主动计算覆核进度。」

江巡:「我没有。」

「禁止在心里把红点次数和假信标下降速度挂钩。」

江巡沉默。

江如是盯着他:「你算一次,身体跟着紧一次。墙震不是它单方面推你,是你在里面给它搭了梯子。」

江巡没反驳。

因为她说对了。

他习惯把所有危险拆成数字。

几秒。

几步。

几枪。

几个人能活。

以前这能救命。

现在不行。

现在他每算一次,体内那道墙就像被他自己从里面摸了一下。

江未央把帐纸移到自己面前,淡声道:「以后倒计时由我算。」

江如是看都没看她:「你可以算,他不能看。」

江未央:「可以。」

江巡:「我又不是瞎。」

江未央抬眼:「那我让你看别的。」

江巡还没反应过来,江未央已经从旁边拿起一块旧灰板,放到他能看到的位置。

上面只有一行字。

不准死。

字迹是江未央的。

笔画很冷,像合同上的签名。

江莫离在C区看见了,忍着疼笑了一声。

「这算什么?病号房标语?」

江未央没看她:「你也适用。」

江莫离立刻闭嘴。

江巡看着那三个字,心里那点烦躁被硬生生压平了些。

他报状态。

「墙震减弱。右手不热。红点断跟。」

江如是脸色稍缓,但没有松口。

「继续。」

A区这时传来年长女人的声音。

「心率六。」

江如是猛地转身。

另一个女人立刻补报:「六到七之间,刚才掉了一下,现在回七。」

江如是快步过去。

老四躺在遮蔽壳下,脸色青白,鼻腔边缘还有旧血痂。

脑机接口烧毁后的金属残边偶尔冒出细小电噪。

江如是把手套重新缠紧,压住检查孔。

「放电频率。」

「比前一小时多两次。」

江如是低骂了一句,开始调遮蔽壳边缘的矿粉层。

她的动作依旧准。

可江巡看见她弯腰时,左脚明显顿了一下。

很轻。

如果不是他一直在看,几乎看不出来。

江莫离也看见了。

她咬着布条,眼神沉下去。

江如是把老四的心率压回七后,又去看江莫离。

她走到C区边缘时,手指有一瞬间抖得厉害。

江莫离盯着她的手。

「三姐。」

江如是:「闭嘴。」

「你今天手抖得像打摩斯电码。」

江如是没骂她。

江莫离脸上的玩笑一下淡了。

她宁可江如是骂她。

江如是不骂,说明她真没力气了。

江巡也沉默下来。

江如是给江莫离腿部夹层补压时,稳定剂白粉只剩瓶底一层。

她刮得很细,薄薄一层,压在最热的节点上。

这还不算最后一份完整稳定剂。

只是残粉。

只能隔热,压不住下一次真正爆发。

江莫离疼到肩膀绷起,却没出声。

等处理完,江如是站起来,额角出了一层汗。

江未央把这一切都看在眼里。

她没有开口。

只是把帐纸上的「医疗材料」一栏重新写了一遍。

剩余:一份急压量,极限。

口信牌忽然响了两声。

年轻滤芯商贴过去听。

这一次,他听得很慢。

「老头库存点外围,有人回报。」

老头立刻抬头。

「旧矿脉管线方向,传来第二次拉扯。」

江巡后颈一冷。

不是覆核。

不是红点。

那股拉扯更近了。

更有方向。

像有人站在很远的地下,用一根旧线,轻轻敲了仓库外围某个固定点。

同一瞬间。

C区江莫离腿上的夹层闪了一下。

暗绿光亮起,又压住,没有完全灭。

江如是猛地转头。

江莫离咬着布条,声音发紧。

「我没想。」

江巡抬眼,看向仓库外侧。

旧矿脉那股拉扯停在了一个位置。

不走了。

像在等。

年轻滤芯商声音发乾:「那边的人说,拉扯点停在旧通风竖井附近。」

江未央的笔尖压住帐纸。

江如是看着江巡,声音低下去。

「第十三个停下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