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5章 第一块不是手(1 / 1)

江莫离嘴角那点笑还没完全扯开,铁桌边缘的灰线先动了。

年长女人还压着A区遮蔽壳,嘴里那句「但还在」没有落稳。

灰线不是往外散。

它顺着桌面旧划痕,一点点往江巡那边爬。

江巡的手已经抬到一半。

江未央比他更快。

帐纸「啪」地压下去,正好截在灰线前面。

纸角被灰线咬出一个细小缺口。

江未央眼皮都没抬。

「坐回去。」

江巡的指尖停在半空。

他胸口那道半星冷了一下。

很轻。

像有东西在门后提醒他,那截东西和他有关。

江如是把长柄夹横过来,挡在铁桌和B区之间。

「从现在开始,谁再叫错一次,我就把谁嘴缝上。」

年轻滤芯商刚张开的嘴硬生生闭了回去。

江莫离靠在C区垫板上,脸白得吓人,还要笑。

「医生,这次缝嘴收钱吗?」

「你先把腿保住再谈消费。」

江如是盯着桌上那截东西。

它看起来确实像骨。

灰白,细长,外缘磨损,表面还有一圈被刮坏的纹路。

但越像,越不能叫。

名字一落下去,归属就跟着落。

江如是把一块旧滤芯外壳扣在旁边,没有盖住它,只隔出一圈三指宽的空地。

「编号。」

年轻滤芯商赶紧摸灰板。

「编什么?」

「外部非法回收路径残痕,临时一号。」

他手一抖。

「这么长?」

「嫌长可以只写一号。」江如是冷冷看他,「但脑子里必须记全。」

年轻滤芯商立刻低头写。

江未央把帐纸压得更稳。

「本体不动。」

江如是:「不触碰,不转移,不命名,不追认。」

江巡看着那圈磨损纹路。

那种熟悉感还在。

不是记忆。

更像身体深处某个旧伤口,突然被人隔着门敲了一下。

他声音很低。

「它上面有XIII的痕迹。」

江如是立刻抬眼。

「报状态,不做判断。」

江巡停住。

半息后,他改口。

「胸口半星冷。墙后未贴门。右手不热。」

江未央指尖在帐纸上轻轻点了一下。

「再加一条。」

江巡看她。

她说:「没有确认需求。」

江巡沉默两秒。

「有。」

江未央眼神冷下来。

江如是直接落笔。

江巡存在残痕归属确认冲动。

该冲动由半星回震诱发。

医学无效。

江未央在下面补了一行。

产权无效。

外部归属标的无权追认非法残痕。

江莫离低低笑了一声。

「哥哥,你现在连好奇心都被没收了。」

江巡看她。

江莫离眼尾还有汗,嘴唇发白,笑得却很欠。

「别瞪我,我投赞成票。」

A区遮蔽壳边,年长女人忽然叫了一声。

「心率回到七。」

江如是没有松气。

「稳住,不加刺激。」

年长女人点头,手还压在遮蔽壳外沿。

她的指尖抖得厉害。

刚才夹锁反扣那一下,江以此的心率掉到六下沿,差一点就没回来。

现在七下。

不是安全。

只是没死。

江如是从铁桌旁退半步,转向A区。

「夹锁余频。」

年长女人看了一眼边缘旧管线。

那几根线已经黑了一半,外皮皱成焦壳。

她低声道:「咬合点烧断了。」

江如是走近,没碰设备,只用灰板侧光扫了一下。

残频很薄。

薄得像刚烧完的纸灰,一吹就散。

「还能不能再反扣?」

年长女人嘴唇动了动。

「硬来可以。」

江如是抬头。

年长女人立刻改口:「但老四可能醒不过来。」

「那就不可以。」

江如是把灰板放下。

「记录。旧管线夹锁一次性反扣耗尽,禁止二次触发。」

年轻滤芯商在铁桌边写到一半,听见这句,脸又白了一层。

「只用了一次?」

江莫离眼皮懒懒一抬。

「不然呢?你还想拿老四当门夹?」

年轻滤芯商连忙摇头。

「不敢。」

江如是看着遮蔽壳。

碎屏已经重新暗下去。

那段预埋终止提示像一根刺,扎完就消失。

没有稳态窗口。

没有清醒反馈。

江以此还在壳里,心率七下,脑机残端烧毁,靠废证柜的低频保活壳吊着。

江如是手指停在遮蔽壳外沿,没有按下去。

「老四剩下的东西,谁都不准再榨。」

江未央在铁桌那边接话。

「包括你。」

江如是眼底动了一下。

「我知道。」

江莫离轻轻啧了一声。

「三姐最没资格说这话。」

江如是回头看她。

「你也一样。」

「我刚才很听话。」

「你刚才差点把假口接进神经束。」

江莫离闭嘴。

江巡的视线从A区收回来,又落回铁桌。

一号残痕旁边,那圈灰线被帐纸压住后,没有继续爬。

但它也没有消失。

它贴着桌面,像一根看不见的线头,等谁去拽。

江巡喉结动了一下。

「它不是从我身上掉的。」

江如是立刻看向他。

这次她没打断。

江巡慢慢报。

「胸口没有缺损感。半星还在。右臂晶壳无补全反应。耳后十字星无热。」

江如是把这几项写下。

「继续。」

「墙后没有退。」

江巡停了半息。

「但门缝少了一段刮感。」

江未央抬眼。

「所以夹掉的是路径。」

江如是点头。

「不是主体。」

年轻滤芯商忍不住问:「也不是刚才那个……手?」

江如是的目光钉过去。

他马上抬手捂嘴。

「我错了。」

江如是冷冷道:「再错一次,你就负责拿自己的舌头做拓印。」

江莫离笑得肩膀轻轻抖了一下,抖完立刻皱眉。

腿疼。

刚才假口收回来后,外层痛感没有马上散。

像有人拿钝刀沿着矿化暗纹刮了一圈。

江如是走过去,蹲在C区外沿。

「疼痛等级。」

「七。」

「真实。」

「八。」

「假口残留。」

「二。」

「还接不接?」

江莫离看她一眼。

「你觉得我想被门夹第二次?」

江如是盯着她。

江莫离忍了忍,低声补了一句:「不接。」

「很好。」

江如是起身。

「C区诱饵余波观察,不再主动牵引。」

江未央把帐纸翻了一页。

铁桌上所有东西都被她重新列位。

项圈残件。

帐纸锚点。

一号残痕。

废证柜低频记录。

旧竖井下拉见证。

A区夹锁耗尽记录。

她写字的时候很稳。

稳到年轻滤芯商看着都觉得心里发冷。

这不是记录战利品。

这是在给危险物划牢笼。

江巡忽然开口。

「我能离它远一点。」

江未央没抬头。

「不许动。」

江巡:「距离太近。」

江如是:「你一动,距离就变成关系。」

江巡看向她。

江如是把笔尖压在纸上。

「你现在坐着,是被隔离。」

「你主动远离,是你承认它需要被你远离。」

「承认,就是关系。」

江巡眼底那点冷红慢慢压下去。

「明白。」

江莫离轻声道:「哥哥这次真乖。」

江未央抬眼看她。

江莫离立刻闭嘴。

年轻滤芯商贴着口信牌听了一会儿,声音压低。

「矿管局那边问,桌上的东西要不要送进废证柜。」

江如是:「不送。」

江未央:「本体留仓库。」

年轻滤芯商赶紧传话。

口信牌那边,矮胖女人骂了一句。

「那废证柜收什么?收你们一句话吗?」

江未央拿起一张旧纸,推给江如是。

「收编号。」

江如是看了一眼一号残痕。

那截灰白残痕没有动。

但桌面上那圈灰线,在「编号」两个字落下时,轻轻缩了一下。

像终于意识到,自己没被当成身体,也没被当成手。

只被当成一份不准回家的废证。

江如是低声道:「准备拓印。」

江巡指尖再次绷紧。

江未央的目光落过来。

他没动。

江如是把旧纸折出硬边,隔着一层滤芯灰,在一号残痕外围轻轻压下去。

没有碰本体。

只压外缘残灰。

纸面上慢慢浮出一圈细乱裂纹。

裂纹的最末端,像一枚被咬断的钩。

江如是看着那枚钩,瞳色沉了沉。

「它不是掉下来的。」

江未央:「是被我们夹偏后,留下来的路径残骸。」

江如是把拓印纸递给年轻滤芯商。

「告诉矿管局。」

「本体不进柜。」

「编号进柜。」

年轻滤芯商刚接过纸,铁桌上的一号残痕忽然发出一声细响。

咔。

那道裂缝又开了一线。

江巡胸口半星跟着冷了一下。

江如是伸手拦住所有视线。

「别看裂口。」

江未央把帐纸压上去,声音很平。

「看编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