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1章 别喊他的名字(1 / 1)

年轻滤芯商把口信牌的铜钮拧到第二格。

杂音换了一层。

矿管局那边矮胖女人的骂声退下去,旧主井中继线接上时,先传来一声磕碰。

不是井下。

是老头手里的旧扳手撞到了管壁。

中继人压着嗓子问:「你手抖什么?」

老头没骂回去。

他盯着三步线外那片黑洞洞的井口,喉咙像被灰堵住了。

刚才那一下不是害怕。

是他差点把一个名字喊出去。

名字到了舌尖,硬生生被牙齿咬住。

牙龈都咬出血味。

中继人察觉不对,马上看向旁边小屏。

小屏没亮。

但井壁里的回收噪往上浮了一点。

他立刻低声道:「别喊。」

老头用力闭了一下眼。

「我知道。」

他当然知道。

名字在这里不是亲昵。

是钉子。

一旦钉下去,下面那个人就会被钉回系统能抓的地方。

老头蹲到旧管旁边,用袖口擦了擦扳手柄。

袖子很脏,越擦越黑。

他也没管。

「问法。」

年轻滤芯商把仓库这边传来的节奏转过去。

「不问姓名,不问身份,不问是不是你。只按旧矿规问,人在不在,能不能听。」

老头扯了扯嘴角。

「这还用问?」

中继人看他。

老头低下头,把扳手抵在管壁上。

第一下敲得很轻。

铛。

第二下重一点。

铛。

第三下拖了半寸尾音。

铛。

停。

再一声。

铛。

旧矿工规矩里,这不是叫人。

是隔着废井问一句。

能听见就别乱动。

井底没有马上回。

中继人手心全是汗。

他盯着小屏,又盯井口,眼睛都不敢眨。

很久。

下面传来两下。

铛。

铛。

中继人脸色一变。

「又是绳卡住?」

老头猛地抬手,拦住他。

「不是。」

他嘴唇抖了一下。

「第二下拖尾。」

中继人没听懂。

老头却听懂了。

那不是标准回音。

是一个人年轻时偷懒留下的习惯。

敲第二下的时候,总喜欢把扳手往下一滑,像不耐烦别人反应太慢。

三年前,他听过无数次。

每次他骂那人「你手欠」,那人就笑,说这样省力。

老头胸口起伏一下。

那名字又冲到嘴边。

他狠狠咽回去。

仓库这边,年轻滤芯商把「两下拖尾」传回来的时候,声音都有些飘。

江巡的右手晶壳猛地顶起。

江如是没有问想不想回。

她直接问:「状态。」

江巡盯着灰板。

「主井回震增强。胸口半星低跳。右手热。」

「主动接入?」

「无。」

「回答冲动?」

江巡停了一下。

「有。」

江未央把帐纸推到他手边。

被保全物不得自愿解除保全。

外部归属标的不得以救援名义自证同源。

江巡看着那两行字。

「我只听。」

江未央:「只听也要有人看着。」

江莫离在C区低低道:「我看着。」

江如是看她。

「你先看自己的腿。」

江莫离笑了一下,笑得没什么力气。

「我的腿不跑,哥哥会。」

江巡眼皮动了一下。

他没反驳。

A区遮蔽壳边缘没有反应。

年长女人守在旁边,手指一直按着外壳。

这一次,老四没有短码。

没有脏话。

也没有骂江巡闭嘴。

她被所有人按在安全边界里。

 江如是看了一眼A区,声音低了些。

「继续。」

远端,老头吸了口气。

他没有按亲人相认的方式敲。

他按旧矿规补了一段。

人在。

勿动。

四个意思,被拆成一串短促节奏。

敲到最后一下,老头手背青筋全鼓起来了。

井底这次回得更慢。

噪声先爬上来。

像一群细小的虫子,在旧管内壁啃铁锈。

中继人额头汗往下掉。

「屏要亮。」

老头看都没看。

「红封那边压着,怕个屁。」

中继人:「这边没有红封。」

老头咬牙。

「那就用规矩压。」

他又敲了一遍。

人在。

勿动。

这一次,井底终于回了。

铛。

停得很久。

又铛。

不是标准答法。

半拍错位。

可错得太像人了。

像下面那个人已经不完整,却还在努力把旧规矩从一堆噪声里挑出来。

老头眼眶一下红了。

他把头低下去,声音哑得几乎听不清。

「听见了。」

中继人问:「能确认吗?」

老头没看他。

「能。」

「确认什么?」

老头握紧扳手,指骨咔地响了一声。

「确认他没被吃乾净。」

仓库里,年轻滤芯商转述到这句时,没人打断。

江巡坐在B区,背脊绷得笔直。

江未央站在他旁边,手没离开帐纸。

江如是低头记录。

旧矿工节奏回应成立。

回应半拍错位。

存在人为延迟。

不经代理解释层。

江巡声音低哑。

「他能配合。」

江如是:「目前能。」

「第二门缝呢?」

「别急。」

江如是把刚才那段节奏和一号反扣楔片的灰线方向对在一起。

旧纸上,那个细钩印轻轻偏了一点。

偏向仓库铁桌右下角。

不是很明显。

但足够让江如是眯起眼。

江莫离撑着问:「找到了?」

「找到方向。」

「差多少?」

「差一次稳定回应。」

江巡抬眼。

江未央直接说:「你不回。」

江巡:「我没说。」

「你准备说。」

江莫离靠着垫板,轻轻笑了一声。

「哥哥,你这辈子都藏不住要送死的眼神。」

江巡看向她。

江莫离也看着他。

她脸色很白,唇角却还勾着。

「别看我。看大姐的狗链子。」

江未央淡淡纠正。

「项圈。」

江莫离:「都差不多。」

江巡低头看那截荆棘项圈残件。

指尖慢慢松开。

江如是立刻继续传指令。

「让老头敲第三段。」

年轻滤芯商问:「第三段是什么?」

江如是看着一号楔片的方向,声音很轻。

「别喊他的名字。」

远端老头听到这句,喉咙滚了一下。

他笑得很难看。

「我知道。」

他把扳手抵上旧管。

铛。

铛。

停。

铛。

井底很久没有动静。

久到中继人以为这次不会再有回应。

下一秒,管壁深处传来一声很轻的回敲。

铛。

老头的手停在半空。

他没有喊。

可他眼里的血丝全红了。

「他记得。」

中继人压低声音:「记得什么?」

老头把扳手慢慢放下,牙关咬得发响。

「记得我不该喊他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