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扫描器外壳被年长女人死死抱在怀里。

她不敢晃。

也不敢压。

只能把手摇低频杆一点点往回扳。

杆子很旧，转半圈就卡一下。

每卡一次，外壳里的半星心泵就跟着漏一拍。

江巡胸口也漏一拍。

他的脸色白了下去。

江如是没有看他的脸。

她盯着灰板。

「漏拍时间。」

江巡闭眼。

「零点七。」

「痛感？」

「无。」

「拉扯方向？」

「向内。」

江如是手指一紧。

她最不想听到的就是这两个字。

向内，说明不是墙后在推门。

是两半心泵在互相找对方。

一个在江巡胸口。

一个在旧扫描器壳里，被低频手摇保活。

正常来说，样本离舱后，它们应该被分别记帐。

可现在观察者把清除江未央和聚合半星放到同一帧里。

它不需要江巡开门。

它只要让两半重新被判定为同源整体。

整体一成立，外部产权链就会被挤出去。

江如是声音冷下去。

「它想绕过大姐。」

年轻滤芯商脸色发青。

「怎么绕？」

「把江巡和那半颗心泵重新写成一个东西。」

「那不就是……」

他没敢说完。

江如是替他说。

「接口。」

江巡垂着眼。

「我不是。」

江如是立刻看他。

「你别证明。」

江巡停了一下。

「我报状态。」

江未央把帐纸压到他膝前。

「只报。」

他看了一眼帐纸。

「嗯。」

小屏弹出新的冷字。

同源整体恢复可降低外部产权污染。

聚合后清除目标可取消。

年轻滤芯商念到这里，整个人都僵住。

这诱饵太直白了。

只要江巡同意聚合，江未央就能被从清除名单里拿下来。

甚至不需要他说「我同意」。

他只要有一点点主动靠近，有一点点愿意把那半颗心泵认回自己身上，系统就能拿到缝。

江莫离在C区听得脸色一沉。

「它拿大姐钓哥哥。」

江如是：「对。」

江莫离咬住布条，眼底冷得发亮。

「真脏。」

江未央却没有半点反应。

她甚至把刚才被切开的铁桌边缘往旁边推了推，给自己腾出一个更平的位置写字。

江巡看着她。

「未央。」

「报。」

「胸口对拍增强。」

「频率。」

「一点三倍。」

「墙后？」

「后退。」

江如是眼神更冷。

「它让门退，是为了让你以为聚合安全。」

江巡：「知道。」

江莫离马上接。

「哥哥说知道。」

江如是：「记。」

年轻滤芯商一愣。

「记什么？」

江如是面无表情。

「江巡说知道时仍需重点看护。」

江巡：「……」

江未央淡淡补了一句。

「长期有效。」

江莫离疼得额角冒汗，还是笑出了声。

「这个好。」

紧绷的仓库像被她这一声笑硬拽回一点人气。

可下一拍，旧扫描器外壳里的半星心泵又撞了一下。

咚。

江巡胸口几乎同时回应。

咚。

这一次间隔比刚才更短。

年长女人急得声音都变了。

「我压不住。」

江如是扶着铁桌要走过去，脚底血裂被牵开，身形猛地晃了一下。

江巡下意识抬手。

江未央看都没看，直接把荆棘项圈残件推到他手前。

「坐。」

江巡手停住。

江如是自己撑稳。

她额角渗出冷汗，语气仍平。

「我没倒。」

江莫离咬牙。

「三姐你别装，脚底都快烂穿了。」

「没穿。」

「差多少？」

「你闭嘴能多差一点。」

江莫离嗤了一声。

可她没再说。

江如是拖着步子走到A区边缘。

她没有碰江以此的遮蔽壳。

只看旧扫描器外壳。

外壳表面有一道很浅的灰白线。

那是之前切割样本离舱留下的封口。

现在封口一张一合，像一只快要憋不住的眼。

江如是伸出两根手指，压住外壳旁边的旧布带。

「别压心泵，压壳。」

年长女人照做。

「还是跳。」

「因为它不是要出来。」

江如是盯着灰白封口。

「它要被叫回去。」

小屏立刻弹字。

半星分离状态不稳定。

建议恢复整体维护。

江未央在帐纸上落笔。

分离保全优先于整体维护。

小屏闪烁。

整体维护可降低死亡风险。

江未央继续写。

死亡风险不构成聚合理由。

小屏再闪。

聚合可取消外部产权人清除。

江未央笔尖一顿。

江巡看向她。

江未央把那行冷字抄下来。

然后在后面写了四个字。

拒绝交易。

年轻滤芯商心口一跳。

「拒绝交易？」

江未央声音平稳。

「我不拿江巡换命。」

江巡垂在身侧的左手慢慢握紧。

他没有说话。

因为她不让他说。

因为他说什么都可能被拿去当确认。

江如是站在A区，低头拆开自己的白布包。

里面已经没剩多少能用的东西。

白粉耗尽。

稳定剂只剩一层刮下来的旧涂层粉。

还有几片从高级滤芯残壳上剥下来的薄片。

年轻滤芯商看见她拿那些薄片，脸色一变。

「三姐，那是最后一批。」

「知道。」

「给二姐腿用的。」

「先保心泵。」

江莫离在C区立刻开口。

「用。」

江如是没看她。

「我没徵求你意见。」

「那我主动递。」

江莫离疼得声音发哑，却还要笑。

「反正我这条腿现在也挺热闹，不差晚一点。」

江巡看向她。

江莫离立刻凶回去。

「看什么看？你没签字权。」

江巡沉默两秒。

「嗯。」

江如是把滤芯薄片贴到旧扫描器外壳外层。

不是封死。

而是隔出一层很薄的夹层。

她动作很慢。

因为只要贴歪一点，系统就能把夹层判定成聚合辅助。

她一边贴，一边说。

「记录。」

年轻滤芯商马上举灰板。

江如是道：「半星心泵样本维持离舱状态。」

他写。

「不是弃置物。」

他继续写。

「不是江巡可认领组织。」

年轻滤芯商笔尖一顿，马上补上。

江如是声音更低。

「分离保全物。」

江未央接上。

外部产权链承接其风险。

江如是皱眉。

「不够。」

江未央看她。

江如是把最后一片滤芯薄片压住封口边缘。

「医疗端也要承接。」

她在灰板上写。

医疗体徵维护权接管样本低频。

聚合建议需医疗端否决。

小屏冷光猛地一闪。

医疗端权限不足。

江如是笑了一下。

很轻。

但年轻滤芯商莫名后颈一凉。

她从脚边捡起一小截旧布条。

那不是刚撕下来的普通布。

边缘还沾着刚才按过切割线的灰白涂层，布面一角压着一段极浅的医生端残码。

江如是把它按在旧扫描器外壳旁。

「我维护过它离舱。」

她一字一句道。

「谁切离，谁维护。」

残码贴上去的瞬间，旧扫描器外壳里的半星心泵忽然慢了半拍。

江巡胸口也跟着慢了半拍。

不是漏。

是被硬生生拆开了节奏。

小屏弹字卡顿。

低频分离记录存在。

江未央立刻落笔。

存在即不可删除。

江如是补。

分离期间，江巡不得确认认领。

江莫离在C区喘了一口气。

「我的痛也挂上。」

江如是抬眼。

「还没到你。」

「现在就到。」

江莫离把咬烂的布条吐出来，额头全是冷汗。

「它用假安全钓哥哥，用假低风险钓大姐，下一步肯定要模拟疼。」

她抬起眼，声音发狠。

「先挂我的。」

江如是看她两秒。

然后点头。

「记录，真实持续痛感曲线预备接入低频分离证据链。」

年轻滤芯商写得手都快抽筋。

「写完了。」

江如是看向A区遮蔽壳。

「老四不能醒。」

年长女人立刻道：「没醒。」

江如是先在灰板上补了一行。

不唤醒，不读取，只允许预写保全条件自检。

写完，她才问。

「底层预写有没有动？」

年长女人低头看碎屏。

黑屏很安静。

只有边缘一点旧电噪，像睡着的人指尖动了一下。

下一秒，屏幕底部亮出一道歪歪扭扭的短码。

不是倒计时。

不是接管。

只有一行残缺提示。

禁止哥哥单独确认。

江巡看着那行字，眼睫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江未央把帐纸推过去。

「看清楚。」

江巡低声道：「看清了。」

江如是的手还压在旧扫描器外壳上。

半星心泵的低频终于从江巡胸口错开半拍。

咚。

停。

另一边才回。

咚。

小屏冷字缓慢浮出。

同源整体恢复失败。

分离保全待覆核。

江未央抬笔。

江如是抬手。

江莫离咬住新的布条。

A区碎屏边缘的短码还在亮。

江如是看着那四条线，声音冷得发稳。

「现在，挂四份保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