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8章 最该认的人不能认(1 / 1)

老头的嘴唇抖了两下。

那个被他咬住的旧称呼,就压在牙齿后面。

差一点。

只差一点,他就能把那个人从三年前的主井里喊出来。

可这一次,连矮胖女人都没有催他。

她一只手压着柜门,一只手按在新文员肩上,骂人的话都吞了回去。

小屏冷光照在他们脸上。

建议补充一级亲属关系。

建议补充一级亲属关系。

建议补充一级亲属关系。

同一句话跳了三次,像一只手在推老头的后脑勺。

江巡低声报。

「代理覆核链转向见证人。」

江如是:「门后呢?」

「刮擦弱。贴门感没退。」

「你有回答冲动吗?」

「没有。」

「救援冲动?」

江巡停了一下。

「有。很轻。」

江未央笔尖落下。

轻微救援冲动作废。

她看向口信牌。

「让老头站到见证位置。」

老头眼角狠狠一跳。

「什么见证位置?」

矮胖女人低头看废证柜侧面的旧线。

那里有一道几乎被灰盖住的白线。

以前矿管局办赔偿的时候,家属要站在白线内,矿工同事站在白线外,双方各按一次手印。

后来主井封了。

那道线就再没被人认真看过。

矮胖女人抬脚把地上的矿灰扫开。

「这儿。」

老头站着没动。

他的手死死攥着扳手,指骨发白。

「我站进去,就算认了。」

江未央道:「所以你站外面。」

老头看向那条白线。

线内是亲属位置。

线外是见证位置。

一步之隔。

隔了三年。

也隔了一句他不能说出口的名字。

老头声音哑得不像话。

「他不是外人。」

江未央没有安慰。

她只说:「现在不能让系统知道他不是外人。」

这句话很冷。

也很准。

老头喉咙里那口气顶了半天,最后化成一声低骂。

「狗东西。」

不知道是在骂系统,还是骂自己。

他拖着那条旧伤腿,一步一步挪到白线外。

每一步都很慢。

矿管局那边没人说话。

仓库这边也没人催。

江莫离躺在C区,疼得睫毛都湿了,还抬眼看了看江巡。

「哥哥。」

江巡看她。

江莫离压着疼笑了一下。

「你现在是不是特想说,让他认。」

江巡沉默半息。

「嗯。」

江莫离咬着布条,声音含混。

「忍着。」

「嗯。」

江如是没有插话。

她把这两句也记下,只删掉了称呼。

救援冲动存在。

不执行。

现场主体遵守保全。

江未央看见她写,淡淡道:「多写一行。」

江如是:「哪一行?」

「感情事实存在,不产生系统确认。」

江如是笔尖停了一下。

然后写下去。

感情事实存在。

不产生系统确认。

年轻滤芯商看得后背发麻。

他以前修滤芯,只知道壳裂了要补,涂层坏了要刮。

从来没想过,有一天「不能认亲」也能被写成救命的规矩。

口信牌那边,老头终于站到了白线外。

小屏立刻闪烁。

检测到疑似亲属见证人。

请确认关系。

老头闭了闭眼。

他的手抬起来,又放下。

扳手在掌心里转了一圈,砸在自己腿边。

铛。

不重。

像他把那声快冲出口的称呼,砸回了地里。

矮胖女人盯着他。

「说见证。」

老头没出声。

新文员急得眼圈都红了。

「别拖,屏幕倒计时了。」

老头猛地瞪她。

「别催。」

新文员被他吼得缩了一下。

老头胸口剧烈起伏。

他知道自己这句也不该说。

太像亲近。

太像可以被系统抓住的软东西。

江未央声音从口信牌里压过来。

「本地见证人。」

老头听见这五个字,像终于抓到一根冰冷的铁管。

他抬头,看着小屏。

「我是本地见证人。」

小屏跳。

请确认与对象关系。

老头咬牙。

「旧矿工亲属见证。」

小屏停了一下。

关系模糊。

请明确亲属级别。

老头眼底一下红透。

「老子说了,旧矿工亲属见证!」

矮胖女人立刻把复归表推给新文员。

「写!」

新文员飞快落笔。

旧矿工亲属见证。

笔画刚落,小屏又亮。

亲属级别未确认,无法归档。

江未央:「不用归档。」

新文员差点照抄。

矮胖女人一巴掌拍在桌边。

「别抄人话,抄规矩!」

新文员手一顿。

江未央接着道:「亲属争议待覆核。」

新文员低头翻附页。

「这行有模板。」

江如是立刻道:「不要用模板。」

矮胖女人低头找旧栏。

「这里有一格,早年赔偿扯皮的时候用过。」

杂工赶紧递出一截断尺。

「压着写,不然纸要卷。」

新文员把旧栏翻出来。

那一栏很窄。

窄到只能勉强塞下一行字。

她握着笔,手抖得厉害。

亲属争议待覆核。

写到「属」字时,屏幕忽然闪白。

检测到亲属栏位。

请补全姓名。

新文员差点停下。

矮胖女人低喝:「继续!」

她一咬牙,把后面几个字挤进窄栏里。

争议待覆核。

写完最后一个点,笔尖都把纸戳出一个小洞。

小屏冷光猛地暗了一瞬。

江巡胸口半星也跟着沉下去。

他低声报。

「代理抓取失败一次。」

江如是抬眼。

「不是门后?」

江巡闭眼感受了一息。

「不是。门后没动。」

江未央在帐纸上划开两列。

一列写门侧。

一列写代理。

「分开记。」

年轻滤芯商立刻照做。

门侧:贴门感未退。

代理:抓取亲属栏位失败一次。

江如是看向口信牌。

「主井。」

老头转身敲管。

这一次,他敲得很克制。

短。

长。

停。

短。

不是人在勿动。

是旧矿工之间用来问伤势的节奏。

你还扛得住吗?

井下很久没动静。

久到新文员的眼泪都快掉下来。

老头却站在白线外,一动没动。

他不能越线。

不能喊名。

不能认。

只能等。

终于,旧管深处传来迟了半拍的回震。

短。

长。

停。

短。

同样的节奏。

很弱。

但没断。

新文员抬头,刚想说话。

江如是先开口。

「不写他回应。」

新文员咬住嘴唇,重重点头。

她低头写。

旧管延迟源复现同频震动。

是否为人,待证。

老头猛地低下头。

他用袖子胡乱擦了一把眼角,骂得很轻。

「还犟。」

小屏立刻跳字。

检测到情感指向。

请确认对象姓名。

矮胖女人一脚踹在废证柜上。

「确认你娘!」

江未央声音冷静得近乎残忍。

「记录。」

新文员哽了一下。

「记录什么?」

「见证人情绪失控。」

江未央道:「但未补全姓名。」

新文员低头写。

见证人情绪失控,但未补全姓名。

写完这一行,旧赔偿册后面的红封忽然往下压了一点。

像一只烫坏的手,终于按住了那张薄薄的复归附页。

小屏冷字卡顿。

亲属关系无法归档。

本地覆核状态保留。

亲属争议待覆核。

年轻滤芯商看见口信牌转来的简化信息,忍不住低声道:「成了?」

江如是没有放松。

「只是保留。」

江巡忽然抬眼。

「代理链换要求。」

江未央:「哪一条?」

矿管局那边的小屏先跳出一行字。

旧栏书写不合格。

建议重新填写标准栏位。

新文员的笔尖僵在纸上。

矮胖女人看了一眼那行被挤得歪歪扭扭的字,脸一黑。

「它嫌你字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