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时分，最后一组退出楼房。
所有小组在楼前空地上列队完毕。
有人还在喘粗气，有人握枪的手还没完全停止发抖。
陆峰从观战区走出来，手里拿着计分板。
周宏图、赵柯达、苏月、孟哲站在他身后。
“现在讲评。”
“贺云组，四分二十秒，人质靶零误击，诡雷全部提前发现拆除。”
“韩巍组，四分四十八秒，零误击。”
“方岩组，四分五十八秒，压线通过。”
陆峰翻了一页，“有一组，二楼走廊走火，子弹擦过人质靶肩膀，超时五十二秒。”
队列里，那个下士的下颌肌肉绷紧了。
“走火是致命失误。”
“再偏一点，人质就被你打死了。”
陆峰的目光落在那名下士身上，“你个人，扣三十分，全组连带扣十分。”
下士的喉结滚了一下。
“还有有一组，四楼走廊漏清两个武装靶。”陆峰继续说道，“前队突入，后队没跟上，走廊空白三秒。”
“这两个靶标在你们背后活了整整四秒。”
带队的中尉脸色变了。
他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战场上，你们四个已经被从背后打死了，全组淘汰。”
中尉站在原地，手指攥紧了裤缝。
他身后的三个队员沉默着摘下了臂章。
“还有一组，二楼拐角误击人质靶。”
带队的中尉愣住了。
他扭头看向身后的队友，又看向陆峰，嘴唇动了动，但没说出话来。
“你们的速度是所有组里最快的，四分十秒。”
陆峰看着他，“但快没用，人质靶中了三发子弹，在你们清剿的第一个拐角就死了。”
中尉的肩膀慢慢塌了下去。
“全组淘汰。”
中尉身后的三个队员低着头，有人眼眶红了。
陆峰合上计分板。
“今天消耗弹药，步枪弹六千发，淘汰八人人，还剩三十四人。”
操场上安静了很久。
山风从楼房的破窗洞里灌进去，发出呜呜的声响。
陆峰看着面前这三十四人，沉默了几秒，然后开道：
“你们不说，但我也知道你们在想什么。”
“为什么走火不打中就不直接淘汰，为什么漏了靶标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打得最快反而被淘汰。”
“战场上没有暂停键。”
“你走火了，人质死了，没有重来一次的机会。”
“你漏了背后的走廊，敌人从背后打死你，你连自己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你打得快，但打死了你要保护的人，那人任务就是失败的。”
他把计分板递给苏月。
“明天开始，房间数量翻倍，诡雷种类增加，人质靶比例提高到一半。”
每个人的眼神都不一样了。
有人攥紧了拳头，有人深吸了一口气，有人微微挺直了腰背。
“这就是锋刃的标准。”陆峰扫过每一张脸，“不是每个人都能达到的标准。能站在这里的，已经是全军最顶尖的一批人。但顶尖还不够。”
他停顿了一下，“要成为锋刃，你们还差了点。”
几天后，营地北侧的活动板房里。
陆峰站在讲台前，身后的白板上用红蓝两色马克笔画着一幅城区俯瞰图。
“从今天起，上午四小时战术理论。”
陆峰翻开讲义，“战场态势推演、多兵种协同筹划、突发情况应急预案制定。”
他扫了一眼台下，“你们当中有多少人，在原部队学过系统的战术推演？”
稀稀拉拉举了七八只手。
“放下。”陆峰把讲义合上，“以前学过的，从现在起忘掉。”
“锋刃的推演方式和你们以前学的不一样。”
他拿起马克笔，在白板上画了三个圈。
“传统推演讲的是兵力对比、火力配置、推进路线，锋刃不讲这些。”
“为什么？”后排有人问了一句。
“因为你们将来执行的任务，从来不是正面战场。”
陆峰在三个圈之间画了一道箭头，箭头绕过所有圈，直插后方，“敌后渗透、要点破袭、高危目标清除。”
“你的对手从来不是列好阵的步兵营，而是藏在楼里的暗哨。”
他把马克笔扔进笔槽。
“锋刃的推演，核心只有一条。”
周宏图从旁边站起来，拿起另一支笔，在“情报、环境、时间”六个字下面画了三条横线。
“你在情报不全的时候能不能做决定？”
“你到了一个完全陌生的城市，能不能在十分钟内完成地形评估？”
“任务窗口只有三分钟，你打还是不打？”
周宏图把笔放下，“这就是锋刃的推演。”
“不讲兵力对比，不讲火力配置，讲的是你在极限条件下的决策能力。”
陆峰点了点头，“拿出一张白纸，我来报案例。”
纸张翻动的声音在教室里响成一片。
“案例一。”陆峰双手撑在讲台上，“你带领四人小队渗透敌占城市，任务目标是从一栋六层办公楼中清除高价值目标。”
“已知情报，目标在三楼或四楼，办公楼内有平民，数量不详。”
“建筑结构为钢筋混凝土框架，有两个楼梯间，一个货运电梯。”
“敌方力量：办公楼内至少有一个班的武装警卫，楼顶可能有狙击手。”
“任务窗口：十二分钟。”
陆峰抬起头，“问题：你的突入点选在几楼？为什么？”
他按秒表，“一分钟。”
教室里笔尖摩擦纸面的沙沙声骤然密集起来。
有人盯着白纸发呆，有人咬着笔帽皱眉，有人写了两行又划掉。
陆峰在桌椅过道间慢慢走，经过一个下士身边时停了两秒。
下士的纸上只写了两个字，四楼。然后是一个大大的问号。
他经过一个少尉身边时也停了。
少尉的纸上画了楼体剖面图，标了三个可能的突入点，但每个突入点后面都打了叉。
“时间到。”陆峰走回讲台，“谁来说说？”
一个上士站起来，“选四楼，从上往下打，逐层清扫。”
“理由。”
“上往下有高度优势，敌人退路只有楼梯间，可以封锁。”
陆峰看着他，“楼顶有狙击手，你从四楼索降的时候，正好挂在狙击手面前。”
上士张了张嘴，坐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