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停了？”安东从瞄准镜里看着。
“发现我们了。”维克托的声音沉下来。
“就算发现了又能怎么样，就这十几个人，那跟送死有什么区别？”安东不屑道。
雪坡上，陆峰蹲在一块冰岩后面。
夜视仪里，哨卡的轮廓很清晰。
石墙缺口处架着机枪，两侧有人员移动的热源信号。
“目标在哨卡设伏，热源信号十四到十六个。”
周宏图的声音从耳机里传来，“这地形不能正面冲，雪坡上没有掩体，冲上去就是活靶子。”
陆峰没说话。
他把夜视仪往左侧转，扫过那片近乎垂直的冰壁。
冰壁高度目测将近五十米，冰面在月光下泛着冷光，有几处凸起的冰棱。
“方岩。”
“到。”
“左侧冰壁，能上吗？”
方岩趴在一块冰岩后面，举着望远镜看了整整十秒。
“能。”
“需要多久？”
“给我三个人，二十分钟。”
“批准。”
方岩朝身后打了两个手势。
苏哲、马东和孟哲猫着腰摸过来。
四个人在冰壁底部汇合。
方岩抬头看了看冰壁。
从下面往上看，几乎是垂直的，冰面上有风蚀形成的横向裂缝和几处凸起的冰棱。
“跟紧我，我踩哪里你们踩哪里。”
“明白。”
方岩把冰镐咬在嘴里，手指扣进第一条裂缝，整个人贴了上去。
冰镐砸进冰面，碎冰渣崩在护目镜上。
第一镐稳了，腰腹发力，左脚钉鞋踢进冰面，往上蹬了一步。
苏哲三人紧紧跟在后面。
四个人贴在冰壁上，一点一点往上挪。
哨卡里，安东趴在石墙后面，枪口指着正面雪坡。
那些黑点在雪坡上移动，交替掩护着接近，但始终没有进入开阔地。
“他们一直不进来。”安东说道。
维克托也看到了。
追兵停在开阔地边缘的冰岩后面，偶尔探头观察，但始终没有发起冲锋。
“他们在等什么？”
“是不是发现火力点位置了？”施密特调整机枪脚架。
“不像。”维克托眉头皱起来，“发现了就不会停那么近。”
汉斯从迫击炮阵地爬过来，“会不会在等援兵？”
“这个海拔，援兵至少要两个小时。”
维克托忽然站起来，转身看向哨卡后方。
后方是陡峭的碎石坡，再往下是冰裂缝带，侧面是近乎垂直的冰壁。
冰壁上什么都没有。
“头儿？”
“后方。”维克托指着冰壁方向，“他们不冲正面，会不会从后面摸上来？”
安东扭头看了一眼冰壁。
“那个冰壁至少有五十米，这个海拔攀冰，除非是疯子。”
话音刚落，冰壁方向传来一声细微的金属碰撞声。
安东的耳朵动了一下。
“你听到没有？”
“什么？”穆勒还趴在枪上。
“冰壁那边。”
安东端起枪，瞄准镜扫向冰壁顶部。
镜片里，冰壁边缘的岩石上出现了一个黑影。
安东的手指刚压上扳机，那个黑影已经动了。
方岩从岩石上扑下来，冰爪在碎石坡上滑出一道白痕，手里的步枪同时端平。
两发子弹打在安东胸口。
安东整个人往后仰倒，枪朝天打出一个长点射，子弹全飞进云层里。
“后方接敌！”
施密特调转机枪枪口。
方岩落地后没有停顿，往右侧翻滚到一块冰岩后面，子弹打在冰岩上崩起一片冰屑。
冰壁顶部又翻上来三个人。
最后一个翻上来时脚滑了一下，整个人往碎石坡下滚了两米。
苏哲一把拽住他的背囊带子，拖到岩石后面。
“站稳了！”
马东喘着粗气，端起步枪。
施密特的机枪还在扫射，子弹打在冰岩上噼啪作响。
正面雪坡上，周宏图听到了哨卡后方的枪声。
“方岩到顶了！”
陆峰按住麦克风，“全体都有，正面冲锋，交替掩护！”
十三个人同时从冰岩后面冲出来。
散兵线在雪坡上快速推进，前排冲到一半卧倒射击，子弹精准打在石墙缺口处。
后排从前排间隙穿过去，冲到更前面卧倒，再次开火。
两层火力交替推进，一步步逼近哨卡。
维克托在石墙后面，子弹从头顶飞过，打在身后冰岩上崩出一片白雾。
左肩被石屑划开，血顺着胳膊往下淌。
他看着正面雪坡上交替推进的黑影，又看了看后方冰壁方向越来越近的枪声。
“前后都有人！往中间收拢！”
没来得及。
哨卡后方，马东换完弹匣再次探身，苏哲从另一侧摸过来，两人交替射击。
孟哲从冰壁顶端另一侧绕后，接连甩出三枚手雷。
破片在佣兵阵地里炸开，三名佣兵惨叫着倒地。
正面，陆峰冲到距哨卡不到五十米的位置。
“贺云，机枪点。”
“收到。”
哨卡右侧冰脊上，贺云趴在天然冰岩后面，枪口锁定石墙缺口处的机枪手。
施密特刚换完一条弹链，还没来得及拉枪机上膛。
贺云的子弹到了。
一发命中。
施密特身体软下去，机枪从手里滑落。
“机枪点清除。”
陆峰从冰岩后面冲出来。
身后十二个人同时发起冲锋。
哨卡正面防线被撕开。
维克托看到施密特倒下，接连甩出手雷。
手雷在雪地上炸开，雪雾挡住正面视线。
他亲自补到机枪位上，端起机枪继续扫射。
汉斯在后方大喊道：“维克托！后面扛不住了！”
维克托扭头。
汉斯右腿中了一枪，正被两个佣兵拖回冰岩后面。
马东和苏哲交替射击，压得他们抬不起头。
正面，陆峰第一个冲进哨卡。
步枪抵肩，短点射打掉一侧正在换弹的佣兵。
方岩从后方冲进哨卡，与周宏图一前一后，将残敌围住。
维克托靠在石墙后面，机枪弹链打空，脸上被火药燃气熏得发黑。
左肩还在渗血，裤子上溅了不知道是谁的血。
他伸手去摸腰间的手枪。
一只靴子踩在他手腕上。
维克托抬起头。
陆峰站在他面前，枪口对着他胸口。
哨卡里渐渐安静下来。
维克托还保持靠墙的姿势，他看着陆峰，这个从正面冲上来、在雪地里冲得比谁都快的指挥官。
追兵真的来了。
但他什么都没赚到。
正面有人冲，侧面有人攀冰壁，前后夹击，不到十分钟，十四个人全没了。
他当了十年雇佣兵，跟至少七八个国家的特种部队交过手，从没想过自己会败得这么彻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