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峰低头看了一眼绳结走向，随后抬头盯住对岸标志物。
他的脸上看不到紧张，也看不到刻意表现出来的轻松。
那双眼睛里，只剩下进入任务状态后的冷厉和专注。
从师侦营到锋刃，他经历的训练和实战已经足够多。
越是危险，他越不会把力气浪费在情绪上。
总教官抬起右手。
“计时从落水开始。”
“准备。”
站在参训人员身后的教官同时上前一步。
“开始！”
陆峰背后传来一股巨力，整个人横着跌入水中。
冰冷的库水瞬间封住口鼻，身体带着惯性迅速下沉。
前五分钟，水面上安静得可怕。
三十七个人沉下去后，只有零星几串气泡冒出。
教官们盯着心率监测屏幕，救援组伏在岸边，连呼吸都放轻了。
水下，陆峰已经开始行动。
他闭紧口鼻，身体微微蜷缩，手腕在身后缓缓转动，用指尖去感受绳结的走向。
粗尼龙绳吸了水，变得又硬又涩，死结像一块石头卡在腕骨之间。
陆峰没有蛮力硬扯。
他先用牙咬住从绳圈里露出的一小截绳头，那是他入水前故意用肩颈肌肉调整出的角度。
牙齿咬住绳头后，他配合着手指的方向一点一点向外拽。
三分钟。
手腕上的死结被他的牙和手指合力松开。
双手脱出的瞬间，陆峰立刻曲身向前，抓住脚踝上的绳结。
手上有了自由，脚上的绳结很快也松了。
从落水到完全解脱，三分二十秒左右。
但陆峰没有向上。
他反而把身体放平，贴着水底缓慢移动。
甚至有意避开了从水面能直接看到的角度。
“实战。”
这两个字从入水前就一直在陆峰脑子里转。
被反绑扔下水，对方是要他死。
如果这时候解开绳子就冒头换气，等于告诉岸上的人自己还活着。
真正的生还，应该是悄无声息地离开危险区域。
“游到指定对岸”只是一个结果。
过程里能不能被发现，才是关键。
陆峰贴着水底向对岸方向潜行，每划一段，就贴着近岸的水草停一停，观察水面光线变化。
他的心率极低，四肢动作小得几乎不会带起水花。
八分钟过去。
最先撑不住的，是那些直到现在都没有解开绳子的人。
他们的心率监测数据开始飙升，水面上开始冒出大串气泡。
岸上，教官果断下令。
“三号位，七号位，九号位，救人！”
救援人员跃入水中，先后把人托出水面。
最先被捞上来的几个人里，有的已经呛水半昏迷，有的还在本能地扭动。
绳索原封未动。
又过了几十秒，陆续有人解开绳子后猛地冲出水面。
“呼——”
出水声很大。
有人一冒头就大口喘气，甩掉脸上的水后，以最快速度朝对岸游去。
自由泳、蛙泳，全都用上了。
他们甚至还在暗中较劲，看谁先摸到对岸标志线。
岸边的总教官却没有任何表示。
记录员挨个记下他们的出水时间和上岸时间，脸色平淡。
只有几名老教官轻轻摇了摇头。
“又一个。”
“解开得挺快，就是憋不住。”
宽肩男人是第九个上来的。
他出水后骂了一句，接着就拼命划水。
等爬到对岸，整个人趴在地上直喘。
“这破考核，真不是人干的……”
他抬起头，想看看陆峰和韩锋在哪里。
水面却已经重新恢复了平静。
“韩锋也没上来？”宽肩男人怔了怔。
此时，水下已经没剩多少人。
韩锋和陆峰一样，解开了绳子，但没有上浮。
他在水下翻了个身，贴着水底向侧面移动，动作很慢，尽力不搅起泥沙。
“果然不能露头。”韩锋心里跟明镜似的。
总教官最后那句“一切都是实战”，就是在提醒。
可惜大部分人只听到了游到指定对岸。
时间一点一点过去。
水面上，救援组又捞起几个没能挣脱的人。
其中一人被救上来时，脚上的绳子还缠着两圈，脸已经憋得发青。
医疗组的人一边按压一边摇头。
对岸上，已经上岸的人渐渐反应过来。
“我们……是不是搞错了什么？”
“教官没说别的啊，就让游到对岸。”
“那那些家伙怎么还不上来，这么久了还没解开？”
宽肩男人脸色变了，他隐隐感觉事情好像不太对劲。
所有人都安静了。
十五分钟。
韩锋出水了。
他选的位置离对岸标志线不远，身体从水面露出的一瞬间，迅速吸了一口气，但没有急着游动。
他先观察了一下岸上，发现教官的注意力果然全在心率监测屏幕上，自己露出水面的位置又正好被一段枯枝挡着，才压低身子朝岸边游去。
触到标志线时，他整个人几乎没有发出声音。
记录员看了他一眼，低头写下成绩。
“韩锋，水下十五分四十七秒，隐蔽上岸。”
韩锋听到隐蔽上岸四个字，悬着的心才放下。
猜对了。
宽肩男人冲过来，压低声音问道：“陆峰呢？”
韩锋闻言，眼睛瞪大道：“怎么，陆峰还没出来？”
说完，他又恍然苦笑，“也是，我都能发现的问题，那个怪物怎么可能不明白。”
之后几分钟，对岸不同方向的杂草丛和乱石堆后，又陆续有几道身影无声无息地摸了出来。
他们和韩锋一样，选择了隐蔽上岸。
有人从侧面浅滩贴着泥地爬上来，有人借着岸边倒伏的枯树遮住身形。
每个人触到标志线时，动静都极轻。
记录员一一记下。
“张毅，水下十六分零三秒，隐蔽上岸。”
“周承宇，水下十六分十八秒，隐蔽上岸。”
“徐斌，水下十七分五十六秒，隐蔽上岸。”
“……”
算上韩锋，一共九个人，全都完成了隐蔽上岸。
宽肩男人站在一旁，脸色越来越复杂。
“合着就我们这些老实人，一露头就输了？”
韩锋拍了拍他肩膀，“以后多长个心眼。”
十八分钟后。
除了陆峰，其余已经全都上岸。
心率监测屏幕上，他的心跳依旧稳定，甚至比入水初期更慢。
“总教官，陆峰的数据。”
“多少？”
“心率比刚才还低了一点。”
“这心率，快赶上静息了。”
“他还没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