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大姐一家和二姐一家,就带着母亲回了香城。
大嫂也带着林秀回河西镇上学去了。
一大家子人,忙碌和悲伤了几天之后,一切又恢复了平静,家里也只剩下大哥林东阳和林东升了。
“小弟,你们打算什么时候走?”林东阳先是给父亲摆在家里的灵位上了三炷香,然后才问道。
“明天。”林东升回道。
“这么快吗?我以为你们至少要过了头七再走。”林东阳略有些意外。
“爸已经不在了,这些民间的说法,不过是增加些念想而已,哪里有什么回魂日,人死如灯灭罢了。”林东升黯然说道。
“你是大教授,不信这些,倒也正常,没关系,你事情多,等不了也没事,我在家里就可以了。”林东阳表示理解。
“辛苦大哥了,我五七再回来。”林东升说道。
“可以。”林东阳点点头。
“昨天不小心晕倒了,我等下先去爸的坟头看一下。”林东升说道。
“可以,弟妹,你陪他一起去。”林东阳担心他到时情难自抑,会有再次晕倒的风险,顺嘴叮嘱道。
“明白。”苏文浅回道。
林家村的祖坟山,只是一个简单的小山坡,当年长满了杂草和荆棘,是村里一起开荒出来的,坡下则是两个相邻的池塘,也算是有山有水。
几十座竖着石碑的老坟边上,是一座黄土堆起的新坟,两平方左右。
原来,人死之后,真的占用不了多少地方,仿佛拥有过一切,又仿佛什么都没有带走……
新坟的旁边没有碑,只有些鞭炮的残渣和烧过的纸钱。
按林家村的规矩,人死了之后,三年才可以立碑,立得太早,对后世子孙不好。
林东升不知道这些规矩是怎么来的,有什么由头,他也懒得多想,只是静静地坐在地上,摆上一杯酒,点燃一支烟,然后,默默地看着。
父亲在世时,他和父亲有时说着说着,就会意见不合,忍不住争吵起来。
父子俩很少像现在这样,一个沉默,一个安静,虽然都没有说话,却仿佛正在隔空交流。
苏文浅也静静地站在他的身边,似乎有些不适,轻轻地抚摸了一下自己平坦的腹部。
汪书瑶也来了,只是站在更远一些的地方,时而看看两人,时而看看水面的水鸟。
特别是当她的目光落在苏文浅身上时,眼神怜悯而复杂。
如果东哥很快就要经历一次同样的事情,他真的扛得住吗?
光是想想,她就觉得窒息。
约摸过了一个小时,林东升才从地上站了起来,“咱们走吧。”
“行,我再给爸烧几张纸钱,瑶瑶,你也过来。”苏文浅提醒道。
火光跳动中,两女的脸也被渐渐染红。
“你们先走吧,到前面等我,我想和叔叔单独说几句话,很快就好。”末了,汪书瑶轻声说道。
林东升虽然有些诧异,还是点头应下了。
待到两人走开之后,确定应该听不到这里的言语了,汪书瑶才轻声说道:“爸,您放心,我会将孩子生下来,也会好好照顾东哥和这个家的。”
恰好一阵歪风吹过,那些已经燃尽的纸灰,纷纷扬扬地飘散开来,像在欢乐地跳舞。
汪书瑶的脸上现出一丝淡淡的笑意,终于站起身子,步伐坚定地走向两人。
回家之后,大哥已经将父亲用过的那些老物件,全部清理了出来。
父亲用过的毛巾,穿过的旧衣服,戴过的手表,喝过的水杯,被注销的身份证等,都是些不怎么值钱的东西。
那些相对贵重一点的物品,父亲在世之时,就已经陆续分给他们兄弟姐妹了。
“这些私人物品,别人也用不了,我打算等到五七的时候,一起烧给父亲。”林东阳说道。
“这块机械表是你当初买给爸的,中途他干农活的时候,不小心弄丢了一次,后来翻地的时候,又找到了,虽然机芯已经坏掉了,但依然没舍得扔,你就留下吧,多少是个念想。”林东升说道。
“好。”
“爸的身份证,我留着,上面还有他早年的照片,这种塑封的老式身份证,现在已经没有了。”林东升又补充道。
“好。”
“咱家房子大,水杯那些,也可以留着,若是你担心放在这里,母亲回来了会睹物思人,也可以送到我家三楼去放着,至于那些旧衣服,可以一起烧了,放久了,也一样会烂掉。”林东升说道。
“可以。”
兄弟俩将一切商量妥当之后,林东升又在临走前,单独去了一趟三叔家。
当时,三叔林有福正坐在门口,一边抽着烟,一边发着呆。
“东子来了啊……”看到林东升,林有福有些惊喜地招呼道,连忙去屋里给他拿椅子。
看到他略显佝偻的背影,林东升眼睛微酸,两人是亲兄弟,出生年龄也只隔了一岁半,常年务农,同样干瘦,恍惚之间,真的太像了。
“不用坐,明天我就回京了,来和你简单告个别,这里还有五条没用完的香烟,您留着慢慢抽。”林东升说着,就要将袋子放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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