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月4日星期四，晚上八点。

濠江绿石酒吧内，光影昏沉，爵士乐缓缓流淌，气氛慵懒又冷清。

这间清吧里没什么人，苏若芸独自坐在角落卡座，指尖轻扣桌面，耳边贴着手机。

电话那头，赤鳞的声音沉稳清晰：

“阿芸，查清楚了。韩子鸣出身桂港，最开始是龙兴社旗下足疗店的沐足技师，手艺出众，心思缜密，后来被余倾颜一眼看中、破格重用。先是提拔他掌管多家足疗门店，暗中却让他插手社团琐事，凭着一身硬功夫和冷静手段，帮龙兴社摆平过不少地盘纠纷与人情麻烦。等到余倾颜坐稳龙兴社龙头之位，直接将他提拔，坐稳了桐桥区话务员的位置，年纪轻轻，手握实权，是余倾颜最倚重的心腹。”

“知道了。”

苏若芸语气平淡，不带半点波澜，淡淡打断汇报，抬手挂断通话。

她从烟盒抽出一支小浣熊香烟，指尖捻住，低头点燃。

烟火明灭，白雾缓缓升腾，遮住了她眼底复杂的神色。

白天天台之上的交手、被拿捏的窘迫，还有那少年沉稳又刁钻的身手，一幕幕在脑海里反复闪过。

这个十九岁的沐足师出身、一步步爬到城区大哥位置的年轻人，远比看上去要深沉难测。

夜色渐深，晚风微凉。

韩子鸣四人吃完车仔面，便结伴回到濠江街边的连锁酒店，各自进房休整。

几人刚坐下歇息，韩子鸣忽然想起一事，转头看向刘洋，神色凝重地开口：

“对了，你们被困在翡翠坊地下监狱的时候，有没有见过一个女人？”

他心底一直挂念着常晓静。当初自己侥幸脱身，常晓静却被继续关押，时日已久，音讯全无，生死难料。

刘洋挠了挠头，仔细回想片刻，开口答道：

“女人？确实见过一个短头发女人，光着屁股被关在里边。满身伤痕，处境凄惨，一直被单独关在暗处。”

结合这番模样描述，韩子鸣心头一沉，瞬间确定那人就是常晓静。

虽处境糟糕，但至少人还活着，悬着的心稍稍落下几分。

就在这时，口袋里的手机骤然响起，屏幕上跳动着一串陌生号码。

韩子鸣微微皱眉，按下接听：“喂？”

“韩子鸣，你回桂港了吗？”

清冷的女声透过听筒传来，辨识度极高，正是苏若芸。

韩子鸣心头一紧，立刻从床边起身，轻手轻脚走出客房，来到安静的酒店走廊。

“是芸姐啊，我还在濠江，没动身回去。您找我有事？”

电话那头沉默一瞬，苏若芸缓缓开口：

“方便出来坐一会儿吗？”

韩子鸣顿住，迟疑道：“…这…”

“你不用多想，我没有别的意思。”

苏若芸语气放缓，淡淡补充:“只是单纯想请你喝一杯，聊聊天而已。”

察觉到他的犹豫，她又轻声说道：

“若是不方便，那就算了，没关系的。”

“方便！完全方便！”韩子鸣连忙应声。

“那好。”

苏若芸轻声道:“你来常宁街的绿石酒吧，我在这里等你。”

晚上八点半，韩子鸣驱车驾驶着玛拉驴，缓缓抵达常宁街的绿石酒吧。

推门走入店内，昏暗暧昧的灯光交织错落，舒缓的轻音乐萦绕四周。

角落卡座里的苏若芸一眼便瞥见了他，唇角浅扬，抬手轻轻朝他招了招手。

韩子鸣迈步走过去落座。

“坐吧，想喝点什么？”苏若芸语气平和，少了白日里的冷厉。

“客随主便，芸姐安排就好。”

苏若芸抬手示意服务生：“威特儿，两杯北岛抹茶。”

等服务生退下，韩子鸣半开玩笑地开口，语气带着几分试探：

“芸姐，您该不会还记着下午天台的事，特意约我过来喝酒，打算伺机报复吧？”

“切～”

苏若芸轻嗤一声，眉眼淡然:

“我苏若芸就这点肚量？就算我不要面子，整个神图帮还要脸面，那种背地里使坏的下三滥手段，我不屑去做。”

韩子鸣心头了然，这话意有所指，分明是在隐晦敲打、暗讽刘洋三人因胡建之死，私下行凶报复，残害神图帮人手的旧事。

空气瞬间微妙了几分。

不多时，服务生端着两杯调好的酒走了过来，轻轻摆放在吧台桌面上：

“芸姐、先生，您二位的北岛抹茶。”

苏若芸伸出纤细白皙的食指与中指，将其中一杯缓缓推到韩子鸣面前，自己拿起另一杯，浅酌了一小口。

“尝尝看。”

韩子鸣端起酒杯抿下一口，眉眼微松，缓缓感慨：

“嗯～这酒口感很柔和，完全不烈，细细品还有淡淡的奶香，挺好入口。”

“这款叫北岛抹茶，基底掺了细腻抹茶粉。入口清甜柔和，酒味很淡，但后劲藏得很深，你慢慢喝，别贪杯。”

苏若芸慢悠悠说着，指尖捏着杯壁，又浅浅呷了一口酒液。

“我每次来绿石酒吧，只点这一款，你知道缘由吗？”

韩子鸣轻轻摇头，目光平静地看着她。

苏若芸抬眼望向窗外迷离的夜色，轻声说道：

“我偏爱这份抹茶的清苦混着甜腻，温和不冲，等到回味上来，醉意缓缓漫上来，刚刚好，不会失态，又能卸下一身紧绷。”

韩子鸣闻言淡淡一笑，指尖摩挲着冰凉的杯壁，直视着她：

“芸姐，咱们开门见山吧。深夜特意约我过来，应该不只是单纯陪你品酒闲聊这么简单。”

听闻此言，苏若芸莞尔浅笑，随即对着不远处的服务生比出了那个属于她的标志性手势。

两根修长的手指轻轻在空中微微一挥，简单利落。

下一秒，服务生心领神会，连同酒吧里寥寥无几的几位客人，全都安静有序地起身，陆续走出店门。

大门轻轻合上，整间绿石酒吧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柔和昏暗的灯光，与缓缓流淌的轻音乐，氛围陡然变得私密又静谧。

眼前反常的举动，让韩子鸣眉头微挑，神色间透出几分诧异。

苏若芸淡然看着他，缓缓开口解释：

“不用觉得意外，这间清酒吧，本就是我名下的产业，平日里闲来无事，便会来这里坐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