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久之后,新商阳城凝晖台那扇银白色的自动门在一声极轻的气压释放声里向两侧缓缓滑开。那门滑动时几乎没有任何摩擦的声响,只有一种类似于极轻的风声从门缝中逸出,随即门扉便完全敞开,将凝晖台内部的景象毫无遮挡地展现在屈曲面前。
屈曲抬脚跨过门槛,靴底落在洁白无瑕的地板上,发出轻微的的一声。他下意识地站定,目光不由自主地在这片熟悉又陌生的空间里缓缓扫过一圈。
凝晖台与他记忆中第一次来的时候相比,已经完全是另一副模样了。原先那种空旷冷清、四面白墙的极简风格被大幅填充和改造过,如今的大厅宽敞了许多——或许不是面积真的变大了,而是那面占据了整面左墙的巨型落地窗将视野一鼓作气地延伸了出去,让整个空间在心理上被撑开了不止一倍。
那扇落地窗从地板一直延伸到天花板,通体透明,没有窗框,没有分割,是一整块浑然一体的超规格玻璃面板,表面镀着一层极薄的、几乎不可见的光学涂层,让窗外的景色清晰得仿佛伸手就能触到。窗面在午后阳光的照射下泛着一层温润的微光,像一面巨大的、沉静地倒映着天空与城市的水面。
透过那面窗,新商阳城的天际线像一幅被精心裱装过的长卷一般铺展在视野之中。远处高低错落的建筑轮廓在午后的阳光里勾勒出深浅不一的剪影,有些楼顶覆盖着青灰色的瓦片,有些则铺着银白色的灵感反射层,在日光的照射下微微反着暖白色的光斑。
几条发光的灵感线路在高矮不等的楼宇之间穿梭交织,像细长的发光蛇群盘踞在城市的上空,偶尔有一两艘飞艇沿着固定的航路缓缓滑过,拖出一道细长的尾迹云。
更远处,几片起伏的绿色山脊横亘在天际线的尽头,山头笼罩着一层薄薄的浅蓝色雾霭,与灰蓝色的天幕融为一体,让整座城市在视野中显得既清晰又温柔。
落地窗旁边,靠近窗台的整面区域被改造了一片室内绿植区。几排高低错落的木质花架依墙而立,上面密密匝匝地摆放着数十盆形态各异的植物。
靠顶层的架子上爬着一丛垂叶绿萝,浓密的花叶从花盆边缘倾泻而下,最长的一根藤蔓已经垂到了地面,卷曲的心形叶片在落地窗透进来的光线中泛着湿润的深绿色油光,叶片表面甚至能看见细密的叶脉纹路;中层摆着好几盆肥厚多肉的植物,叶片饱满圆润,有的呈莲花状层层堆叠,有的则像攒了一肚子水分的绿色小拳头,胖乎乎的看上去几乎有些可爱;底层则散落着几盆开着小花的品种,有的开着细碎的白色花簇,在空气微动时轻轻颤抖,散发出一种极淡的清冽香气,像雨后青草被阳光烘晒后蒸腾出来的那种气息。
靠近花架最右侧的角落里,甚至摆着一只不算太大的陶缸,缸底积了一层浅浅的青苔,里面养着几株挺水植物,细长的叶片从水面直直地伸出来,在水面投下细碎的阴影。陶缸里的水极其清澈,能看见缸底几粒圆润的白色卵石静静地躺着,偶尔有水纹从水面掠过,将缸底的倒影揉碎又重组。
屈曲看着那些绿植,心里忽然涌起一种奇异的踏实感。那些柔软的生命安静地待在窗台边,不急不躁地生长着、舒展着,仿佛外面的世界无论发生什么翻天覆地的变化都与它们无关。
他伸手轻轻碰了一下垂在最近处的一根绿萝藤蔓,指腹滑过叶片光滑的正面,触感微凉而柔韧,那藤蔓便轻轻晃了晃,像是回应他的触碰。
大厅中央原本空荡荡的地面上,如今多了一张巨大的沙盘地图。屈曲走近两步低头细看,不由得暗暗咂舌。
那沙盘足有一张圆桌那么大,四边微微凸起,呈一个浅浅的围栏状,表面是一片细致入微的立体微缩景观——山川、河流、城廓、街道、桥梁、塔楼,全部以极其精确的比例还原。屈曲甚至在沙盘的一角辨认出了几条他曾经走过的主要干道,两旁排列着密密麻麻的微缩建筑模型,每栋小房子不过指甲盖大小,可墙壁的纹理、屋顶的瓦片、甚至门前台阶的级数都能看得一清二楚。几条细如发丝的发光线沿主要街道延伸,在沙盘上勾勒出灵感脉络的走向。
沙盘上方悬浮着一层半透明的灵感光晕,随着观察角度的变化微微折射出淡金色的光泽,像一层极薄的水膜被阳光照透了,将整座城市的立体形态毫无遗漏地呈现在每一个观看者的眼中。
屈曲忍不住俯下身子,将脸凑近了看,甚至能看见那些微缩小巷深处偶尔有几粒极小极小的光点缓缓移动——那应该是沙盘系统在实时模拟城内人员的流动,尽管缩到了那么小的尺度,细节却依然惊人的丰富。
入口自动门的边缘,一截窄窄的铁质梯子不知什么时候冒了出来。梯身漆着哑光深灰色,阶梯踏面极窄,只有半掌来宽,螺旋状地向上蜿蜒攀升,消失在墙壁与天花板衔接处的一道暗门里。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