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1 / 1)

梁澈见他脸色极差,平淡地命下人收拾走桌面的棋盘,没再让他下棋。

祁映己傻笑:“陛下体恤末将,是末将的荣幸。”

梁澈极淡地笑了一下:“何日回边关?”

祁映己回道:“后天便走。”

梁澈手里抓了把碎粮,微微侧目,细细地撒在了池面上,偶有几株枯萎的荷花池里的鲫鱼争相浮了起来,围着那小片地方抢食吃。

喂完了手中的碎粮,梁澈擦了手,挥手让人退下,盯着祁映己的眼睛,良久,出声问道:“祁镜,你很聪明,你觉得朕做错了吗?”

祁映己眉心猛的一跳。

……他当然知道梁澈在说什么。

梁柔毕竟年轻,虽然做到了她这个年纪能达到的最好的地步,在宫中安插的细作自以为神不知鬼不觉,但其实早被梁澈摸了个一清二楚。

进而确定她和梁酌勾结,牵扯出数百人的结朋党羽,梁澈一直默不作声的在幕后静静注视着他们。

这便是他的帝王之术。

是弱冠之年在一众皇子中杀出来一条血路、登基后仅用一年时间便稳定了朝堂的帝王之术。

天子什么都知道。

等到时机成熟,亲手递上了让梁酌反叛的引线,然后——一击毙命。

祁映己有时觉得太聪明也不是件好事。

比如现在这种场面。

回答“没错”,说明他看出来了梁澈的布局,天子一个不高兴就得砍头;回答“错了”……那是他直接不想活了。

祁映己起身,正要跪在地上,却听梁澈道:“祁镜,但说无妨。”

祁映己笔直跪了下来,叩首行礼,斟酌数句,恭敬地道:“陛下是为了这个天下,末将心里都明白。祁家家训有言,对明主忠心不二,不妄自揣度圣意,我们会是您最锋利有用的利刃。末将当年初掌兵权时见过您为了这个天下所做的努力,陛下,您是末将所追随的明主。”

祁映己又毕恭毕敬地磕了个头:“末将的心永远在陛下身上。”

出宫后祁映己才悄悄抹了把冷汗。

吓死我了吓死我了,差点回不来了。

祁映己回府后越想越后怕,暗自下定决心,等边关局势明朗了就上交兵权,找处风景秀丽的地方养老去。

二十三岁,卫濡墨战死的年纪,祁映己安排好了军中一切后事,这几年提拔起来的接班人和新军师也能独当一面了,他颇有种老父亲般的欣慰。

一心扑在军务上的祁映己连自己生辰都忘了,恰好乌牙族派来友好交流的使臣团要去京城,祁映己便亲自护送,启程回京。

前些年两国便有和亲的打算,但是乌牙一族男人十四便算成年,和平朝不大一样,就往后推了几年。

使臣团里乌牙族的小王子桑月珠也来了,他被族人层层保护在最中间,身量挺拔,气质矜贵,容貌惊为天人,一眼望过去便能注意到他。

祁映己自嘲就是个护送侍卫,没资格往人贵族身边蹭,也没自讨没趣,遥遥和桑月珠对视一眼时,点点头,算是打招呼了。

祁映己守夜的夜晚是所有人睡得最香甜的时候。

永远不用担心会不会突然出现危险,任何危险在到来前就被祁统帅解决了个干净,没让一点脏污辱了桑月珠的眼。

拿水壶冲洗干净自己的长刀,祁映己向后靠在树干上,喝了口酒,舒服的喟叹一声。

……如果再能有个说话的人就更舒服了。

“你在喝酒吗?”

背后冷不丁冒出一句乌牙语,把刚想伤感怀念卫砚的祁映己给吓了一大跳,差点没翻身从高杈上滚下去。

桑月珠的脸像是不染俗世的皎洁明月,眼底更是干净的要命,是祁映己从没见过的清澈。他轻巧地跳了一步,平稳落在了同一根枝杈上。

两人的重量将这根树枝压得弯弯的,却都不动如山,身形连晃都没晃。

祁映己笑笑:“末将是在喝酒。小王子没喝过吗?”

桑月珠摇头。

祁映己将自己的酒壶递了过去:“小王子不嫌弃的话,可以尝尝末将的。”

桑月珠犹豫片刻,接了过来。

他像只小动物似的,不放心地嗅了嗅,才浅浅尝了一口,入口的瞬间便皱起了眉,强忍辛辣咽了下去。

“不好喝。”桑月珠还给了他,“谢谢。”

说完,盘腿坐了下来。

祁映己见他还不走,问道:“您不去休息休息吗?今夜的风很凉快呢。”

桑月珠:“我白天喝了太多茶,现在不困。”

祁映己奇怪:“谁给你沏得?”

桑月珠将视线放在下面转了一圈,忽然“啊”了一声:“……原来是你们平朝人来刺杀的。”

祁映己:“?”

桑月珠站了起来:“白日有人给我沏茶,我见是生面孔,尝了一口发现下了毒,就知道是有人来刺杀我了。不过不确定是你们的人还是我们的人……哦,我现在确定了。”

祁映己人都傻了,上前抓住他的手腕就要往树下跳,心都凉了半截。

这乌牙族小王子是个傻子吧!

毒茶也喝?!什么胃啊!!

桑月珠被扯下了树,什么都没来得及解释,就被雷厉风行的祁映己摁在了马车里,叫醒大夫给他瞧瞧,又喊起来其余人来看守。

大夫紧张地把完脉,整个人都顿住了。

祁映己:“……没救了吗?”

大夫迟疑道:“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