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7章两套(第1/2页)
“那破手机就那德行。”
“你也是。”
马二张了张嘴,没敢接。
郑有德当天就去见了吴斌,他没带我们只带了张西武。
周海生想跟,被郑有德一句话压住:“你现在还不够格见他。”
吴斌在凉山这片是地头蛇,矿山、运输、茶楼都沾。
我们要下黑水塘,没他帮忙,光靠自己买两套潜水装备,先不说钱,就是货源都难找。
那几年潜水装备真不是淘宝下单,气瓶、呼吸器、压铅、潜水服,普通人买不到全套,买到了也不一定会用。
没多久,郑有德回来了。
脸色不算太好。
“吴斌最多搞两套装备。四只气瓶,两套呼吸器,两套半干衣,绳索和水泵另算。”
马二马上说:“两套够了,我和九峰下。”
“谁下水另说。先说铜釜。”白露把笔记本摊开说道。
她在火车上已经把拓片和旧资料对了一遍。
铜釜底部的“邛都杜”不是普通款识,火纹也不是装饰,而是杜氏炉户的标记。
她还查了邛都一带的旧资料,汉代越嶲郡本就是西南冶铁中心之一,周边有铁矿、铜矿和盐道,杜氏能做几百年,不可能是村里一个小作坊。
白露用铅笔点着纸。
“杜氏做了几百年冶铁,留下的东西不会只有几件。”
马二问:“那咱们找到的只是一小部分?”
“对。大部分可能还在原处。”
我接了一句:“黑石梁和黑水塘之间,可能还藏着别的。”
郑有德抽着烟,半天才说:“不是作坊。”
我们都看他。
“是一个大厂。”
这话听着土,但最贴切。
杜氏不是三五个人打铁卖锅的小户。他们有矿、有炉、有水路、有商队,还能把东西分藏邛都、楚雄、安顺三处,最后还有可能把鬼藏佛送入了藏区。
这样一条线,背后没有几十上百年的积累,根本做不到。
周海生坐在角落,声音有点哑。
“所以我才要去。铸铜窑里如果有陶范、炉壁、废坯,就能把这些散器全连起来。”
郑有德看向白露:“先后怎么排?”
白露没犹豫。
“先铁碑。铁碑记炉火、矿脉、水口、运道。它可能直接告诉我们铸铜窑怎么进,甚至告诉我们哪条路是死路。”
郑有德点头。
“李先生的人在找铸铜窑。河南帮的人也会找。老朱在找杜氏后人。三拨人,三个目标。”
他把烟按灭。
“我们先取铁碑,再去铸铜窑。两件事一起办……”
吴斌办事倒是没拖。
下午,两辆旧皮卡开进了胜利路那条巷子,车身全是矿区泥点,后斗盖着一块发白的篷布。
领头的是个四十多岁的矮壮男人,穿一件蓝色工装,脚上胶靴沾着煤灰。他下车以后没进院,先往四周看了一圈。
“郑老板在不在?”
张西武站在门里,没让他直接进。
“谁让你来的?”
那人看了眼张西武,估计被他那张脸看得不舒服,咳嗽一声才说:“吴老板让我送东西。两套水肺,四个瓶子,绳子,配重,水泵,还有两套潜水服。”
郑有德从屋里出来。
“东西卸院里,人走。”
那人也没废话,招呼后面两个工人抬箱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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箱子是矿上装雷管那种老木箱,外头刷了黑漆边角包着铁,马二蹲在旁边看着,手一摸就乐了。
“草的,这箱子比我妈陪嫁柜子都结实。”
白露从屋里出来,背着帆布包,手上还拿着个本子。
“你别坐上去。气瓶阀门要是碰坏了,本小姐先把你嘴堵上。”
马二马上把屁股抬起来。
“我又没坐,我就是看看。”
“你那屁股离箱子还有半寸。”
“你拿尺子量了?”
“我眼睛比尺子准。”
马二张了张嘴,转头看我。
“九峰,你到底管不管?”
“我记得你以前也问过这个问题!你猜我当时怎么回你的?”
“好好好!你也叛变了!”
院里人不少,连周海生都站在墙根边上看,他盯着那几只气瓶,看了好一会儿,忽然问:“你说这个吴斌的人……会不会留后手?”
郑有德抬头看他。
“你怕?”
周海生摇头。
“我怕他把人命算进账里。”
“他要算,也得看算不算得过来。”
这话说完,周海生没再问。
吴斌是凉山地头蛇这个没错,可郑有德也不是刚出道的小把头。
这两个人做生意,表面是三七分账,真到了东西出水那一刻,谁都未必只看账本。
我们把装备都搬进屋。
那几年潜水设备不是现在电视里那种,背个小瓶子,穿身紧衣服就敢往海里扎。
矿上用的东西更糙,气瓶笨重,呼吸器也旧,胶管上还有以前贴的编号纸。
吴斌送来的两套半干衣,橡胶都发硬了,袖口还有补过的地方。
但这玩意儿能用。
在黑水塘那种地方,有总比没有强。
真正麻烦的不是下水,是水底。
黑水塘连着地下水脉,塘底什么情况没人知道,可能是硬泥,可能是烂渣,也可能有塌下去的矿坑。
你脚踩下去,表面看着浅,底下要是有个泥眼,连人带气瓶都能往里拖。
北方人下墓怕塌方,南方人掏水洞子怕呛水。
黑水塘这地方,两样都占了。
郑有德拿着手电,把气瓶阀门一个个拧开检查,张西武负责看绳子,他把登山绳拉直,从院门一直拉到后墙,又在中间系了几个结。
我知道他在做什么。
下水的人要是真出事,岸上拉绳不能一把硬拽,绳子上要留记号,一结是停,两结是收,连续急拉才是出事。
这个规矩不算多高明。
但人在水里说不了话,气泡也未必看得见,命有时候就靠一根绳子传。
白露蹲在水泵旁边,翻吴斌带来的说明书。
看了半天,脸越来越难看。
马二凑过去:“咋了?这泵抽不动?”
“抽得动。但抽不了黑水塘。”
“为什么?”
“因为它不是一个死塘。”
白露在本子上画了个圈,又画出几条线。
“上次我们来时水位是高点,现在比当时低了快一米。这说明水位一直在跟地下水线走。你抽多少,地下就能补多少。真硬抽,塘底泥层一翻,水会更浑,什么也看不见。”
“你咋知道?”
马二挠了挠头,不解道:“还没到黑水塘就算出了水位,难不成你家祖上吴半仙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