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玉带(1 / 1)

第48章玉带(第1/2页)

这种东西只存在于特定的地下里,出了这个洞,你在地球上翻个底朝天也找不着第二条。

大概过了十几分钟,我们终于有惊无险地穿过了最后一段吊桥,踏上了对面的巨大岩台。

脚踩在坚硬的石头上,所有人都长出了一口气,马二直接一屁股坐在地上,摸出红梅烟,手抖了半天也没点着火。

我没管他,举起手电往前一扫。

岩台上,依山势建着五六座汉代风格的纯木结构房子。

那是典型的“干栏式”建筑,底下用粗木打桩悬空防潮,上面铺着厚实的木板,屋顶是用一种不知道什么树的树皮层层叠叠盖起来的。

历经两千多年,这些木屋虽然表面发黑碳化,但主体结构依然稳稳当当。

“打榫卯的死扣,没用一根铁钉,这手艺,绝了。”张西武走过去,摸了摸其中一根粗大的房柱,难得地开口夸了一句。

把头磕了磕烟锅,眼神很冷:“这里是第五层木关。陈孟当年修大墓,监工和核心族人肯定是要有个根据地的。这些房子,就是他们当年的指挥所。”

“进去看看,都别乱碰。汉代的东西,见风就碎。”把头吩咐道。

我们小心翼翼地推开了中间最大的一间木屋。

屋子里的陈设很简单,几个木头矮榻,几张早就朽烂得看不出本来面目的席子,靠墙的地方,散落着十几个黑乎乎的漆器箱子。

漆器这种东西,就像我前面说的,在底下如果没封死,那就是一碰就成渣的废料。

我们用手电一照,那些箱子表面的漆皮早就跟酥饼一样,轻轻吹口气都往下掉粉。

但是,在其中一个半塌的漆器箱子里,白露敏锐地发现了一堆裹着厚厚防潮黄泥的东西。

“是竹简!”白露的声音都劈了,连害怕都忘了,直接扑了过去。

紧接着,她从背包里掏出一把极小的软毛刷,戴上白手套,极其小心地把那团黄泥外壳拨开一条缝。

泥壳里,露出了一卷用细麻绳串起来的竹片,因为外面那层特制的胶泥隔绝了空气和水分,这些竹简竟然没有碳化得太厉害,上面的墨迹依然清晰可见。

这在我们行内叫“泥封简”,能保存下来简直是祖坟冒青烟的概率。

“能看出写了什么吗?”我凑过去问。

白露推了推眼镜,手电死死打在竹简上,她的嘴唇快速翻动,逐字逐句地往外蹦:

“征和二年秋……大难,孟携族人五百……遁入蜀山隐谷。”

“……借天石地火之威,凿九层之极……”

念到这,白露停顿了一下,脸色变得非常难看。

“怎么了?后面写的啥?”马二凑着脑袋问。

白露深吸了一口气,声音有些发颤:“这……这是陈孟的一本手札,也可以说是他们隐谷一族的生死账。后面写着:开水火两关,陨匠徒一百有七……沉沙之坑,填劳工两百一十……”

“填劳工两百一十……”我念叨着这句话,只觉得后背发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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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之前踩着过的那个流沙坑,底下竟然真真切切地埋着二百一十个大活人!他们不是累死的,而是工程到了那个阶段,直接被当成铺路的垫脚石给活埋了进去。

“五百人进山,光是修这几层墓,就填进去了三百多个。”马二冷笑了一声,“陈孟这老杂毛,对别人狠,对自己的族人更狠。”

白露继续往下看,手指指着最后几片竹简:“后面还有……余族二百,世居于此。祖训有云,谷中活人,不得过三百之数。若有超溢,抽签沉渊,以饲地龙,保我隐谷不竭,血脉长存。”

“操他祖宗!”马二一巴掌拍在腿上,破口大骂。

我终于明白了。

难怪青溪县那个隐谷村,这么多年过去,人口一直不多不少。

这不是因为他们生不出孩子,而是这个极其残忍的祖训!

为了防止封闭的山谷资源枯竭暴露行踪,一旦人口超过三百,他们就活生生地把多出来的人扔下地底,去喂刚才拖走瘸腿李的那种怪物……他们管它叫“地龙”!

那老族长,平时装得道貌岸然,背地里世世代代都在干这种吃人的勾当。

“这就是历史。”白露苦笑了一下,眼神里有一种信念被击碎的茫然,“我们在书上看到的汉武帝开疆拓土,背后全是这些带血的烂账。”

“行了,收起你的穷酸慈悲。”把头打断了白露,“这几卷竹简,是实打实的西汉官文,能证明刘据当年没绝后的铁证。白露,包好,带走。”

白露点点头,从包里拿出密封塑料袋和几块湿润的医用脱脂棉,极其专业地将那卷泥封简整个打包裹好。

在没有专业恒温箱的情况下,这种“饱水保湿”法是带走竹简唯一管用的土办法。

我们在木屋里又搜刮了一圈,没找到什么大件!但我眼尖,在另一间屋子的朽木榻底下的灰堆里,扒拉出两只手指长短的玉质小带钩。

汉代的玉带钩,质地是和田青白玉,表面沁着一层非常漂亮的铁锈红,雕的是“螳螂捕蝉”的造型,刀法极其凌厉,行话里叫“汉八刀”。

这种小件,不占分量,好带,而且在潘家园是绝对的抢手货,随便找个大藏家一出手,十几万轻轻松松。

我把两只玉带钩在衣服上擦了擦,没吭声,直接揣进了贴身的内兜里,马二在旁边看见了,冲我挤了挤眼,他也想找,可惜翻了半天只找到几个青铜烂酒樽。

“别磨蹭了,赵左手的人多,他们过那流沙坑比咱们快。这会儿指不定已经咬上来了。走!”把头抽完一锅烟,站起身说道。

我们背起包,顺着岩台后面的天然溶洞继续往下走。

穿过木关后,周围的环境发生了极其明显的变化。

原本潮湿、阴冷的水汽彻底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其干燥、带着微弱静电的闷热感,连手电光打出去,空气里都好像飘着一层极其细小的粉尘。

大约走了二十多分钟,张西武突然停下了脚步,猛地关掉了手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