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刚蒙蒙亮,徐青玉浅浅休憩了半个时辰,便被小刀唤醒。
昨夜宫变混乱之际,小刀侥幸与失散的兄长接上了头。
只是时局动荡,二人不敢轻易暴露身份,只匆匆叙了几句便各自分开。
傅闻山深夜入宫后,小刀便随行待命,直至天色大亮,才风尘仆仆折返府中。
小刀手中捧着厚厚一沓拜帖文书,送入书房交到徐青玉手中:“徐大人,如今国公府的门槛,都快被各方来人踏破了。”
徐青玉翻阅着门房送来的各式拜帖,只觉头大。
昨日宫变方才落幕,今日便有无数人闻风而动、登门攀附。
其中甚至夹杂着不少书生所作策论文章,意图借机投靠、跻身仕途。
小刀看着徐青玉嘴角愈发明显的笑意,好奇凑上前打量。
秋意也探头看去,笑着打趣:“这些人当真是狗鼻子,表姐昨日才在宫变中立下大功,今日这群人便闻着风向凑上来了。”
拜帖之中,大多是各家命妇邀约徐青玉赏花赴宴的帖子,落款皆是各家主母。
但不少消息灵通的世家,已然知晓徐青玉昨日在宫变中的盖世功劳,为数不多的几封郑重拜帖,落款皆是各家当家男主,以示敬重。
徐青玉暗自失笑,朝堂众人的嗅觉果然灵敏至极,转瞬便摸清了朝堂新风向。
今日的傅国公府,热闹非凡。
傅闻山与徐青玉二人风头正盛,天刚破晓,傅氏族人便络绎不绝登门,躬身帮忙打理丧事。
虽说傅闻山尚未认祖归宗、依旧在族谱之外,可傅继业已然离世,死者为大,府中丧事重任,自然而然落在了傅闻山身上。
他再无借口推脱。
徐青玉看向他,轻声道:“今日你留在府中主持丧事、打理内外诸事,傅家族人尽数在此,需你坐镇稳住局面。”
彼时徐青玉已然换好了出行的素色常服。
傅闻山见状,开口问道:“你要去往何处?”
徐青玉眉眼清淡,笑道:“今日端王一众罪人会在午门斩首,我需亲自前去看见他们人头落地才安心。”
傅闻山当即起身:“我与你同去。”
徐青玉轻轻摇头阻拦:“不妥。你身为傅家子嗣,需留守府中主持老国公丧事。如今公主新晋立为皇储,你我行事更需谨小慎微,万不能授人以柄,让人借机攻讦公主。”
傅闻山闻言,接过下人递来的孝服披上,披麻戴孝留守府中。
徐青玉为出行方便,只着一身素黑常服,行至花厅,只见傅氏一族老少族人尽数到场。
此刻局面格外尴尬。
傅闻山早年被逐出族谱,又当众抢亲迎娶徐青玉,如今府中老国公骤然离世,群龙无首,诸事棘手。
傅氏族人皆畏惧傅闻山的雷霆手段,知晓他性情刚烈、远不如傅继业温和好说话,一个个噤若寒蝉,上前问候时都带着几分瑟瑟不安。
众人皆知,昨夜宫变,傅闻山关键时刻倒戈相助公主,如今风头无两、权势滔天。
众人虽畏惧傅闻山,却也有部分妇人暗自轻视徐青玉。
徐青玉方才与沈家和离、短暂独居,便被傅闻山抢亲带回府中。如今府中丧事大小事务,皆由郑姨娘打理,外人看来,徐青玉好似并未执掌管家大权,只是个有名无实的摆设少夫人。
又见徐青玉今日身着黑衣,并未为傅继业披麻戴孝,一名年长妇人手持孝衣,笑盈盈上前发难。
“侄媳妇,你这身衣裳怕是不合府上规矩。既然入了傅家门,傅家的规矩体面,总要学着些。”
徐青玉并未接下对方递来的孝衣。
她身侧秋意、小刀二人披甲护卫、气势凌厉,周身锋芒瞬间震慑全场,那妇人面色骤然一白,气焰全无。
徐青玉神色淡然,笑语从容:“不急。我先去午门见证端王一众伏法,归来之后,再为老国公披麻守孝。今日劳烦各位婶子费心操劳,府中杂事,尽可交由郑姨娘处置。”
说罢,她不再理会众人,径直抬步出门。
那妇人被当众驳了脸面,恨恨跺足,满心不甘,“徐氏当真不一样,看看人家,哪里还把我们这些长辈放在眼里?”
可其他人根本不敢附和,甚至有人翻了个白眼。
她身侧另一位年长妇人冷眼轻笑:“真是个看不清局势的蠢货。如今京都谁不知晓,徐青玉为公主鞍前马后,此次公主得以册立皇储,她居功至伟。”
“陛下如今忙着肃清端王余党,待风波平息,册封徐青玉的圣旨必定随即下达。从前世人都说女子不能为官,可如今女子都能执掌储位登临大统,还有什么不能的?”
“更何况徐青玉早前便有六品官身在身,可见陛下与公主谋划长远。也就你这般目光短浅之辈,还敢在此时以长辈身份刁难她。”
待徐青玉走远,这名妇人连忙拉过自家女儿,低声叮嘱:“今日我特意带你过来,不是让你帮郑姨娘打杂忙活的。我让你备好的文章,你可带来了?”
少女面容青涩,神色腼腆,微微局促:“母亲,女儿拙作粗陋,怎敢在徐大人面前献丑?”
妇人抬手轻点女儿眉心,恨铁不成钢:“蠢货!你堂嫂如今便是最好的先例。公主有心开设女官体系、提拔女子入朝,错过这村儿,只怕几百年也遇不上一回了!”
“你自幼聪慧、读书通透,既然世道已经变了,那下一个为何不能是你?待会你将文章呈给你堂嫂,嘴巴放甜些。她日后入朝为官,必定需要培植自己的心腹人手,绝对会优先提携自家人。”
少女秀眉微蹙,眼底满是忐忑:“母亲,此事当真可行吗?”
“事在人为,这是千载难逢的好机会。行不行,试过便知!”妇人满心感慨,“只可惜为娘年岁已大,跟不上如今时局,这般天大的好事,才轮得到你争抢。”
她细细叮嘱女儿待会的言行举止、话术分寸,少女心中惶惶,却也乖乖尽数应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