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9章 真相(一)(1 / 1)

掌家婢 月下兰舟 2144 字 2天前

“若静姝所言句句属实,那刺杀傅继业的事情便是你与她二人所为。她在明,你在暗。”徐青玉目光锐利,管中窥豹,“此案动机我已然理清,可心中依旧存着几处疑窦。还请姨母解惑。”

蒋如是不说话。

“毒害傅闻山双眼的人是谁?杀害傅继业外室与幼子的人又是谁?”

“我反复推敲,虽然确定此事是你二人谋划。可我始终不明白,你们明明有无数机会暗杀傅继业,或者搜集证据、光明正大翻案,为何偏偏要大费周章,非要将傅闻山牵扯进来?”

“我想知道,你们放着坦荡复仇大道不走,为何非要耗费心力,挑拨傅闻山与他父亲反目成仇?难道你们是想借傅闻山之手,除掉傅继业?”

蒋如是抬眸看她,忽然轻声反问:“倘若我今日一字不答,你可会让我活着走出这间客栈?”

女子的声音突然冷冽。

“那就得看姨母,自己想不想活。”

蒋如是难免心惊。

宫变之后,徐青玉浑身杀伐之气尽显!

此人,必定成为下一个范增!

“傅继业亏欠你们蒋家满门,罪无可恕,死有余辜。可傅闻山何其无辜?当年替蒋家收敛尸骨的是他,数次暗中庇护、助你们逃亡的也是他。傅继业负了蒋家,可傅闻山、从未有半点亏欠你们。你们…为何恩将仇报?”

蒋如是微微阖眸,眼底闪过一抹浓烈的痛苦与迟疑。

片刻后,她缓缓睁眼,声音沙哑:“徐青玉,你若是真心为傅闻山好,便放我离开,从此不要再追查此案。”

徐青玉闻言,冷笑声声:“静姝死前,也曾对我说过一模一样的话。你们这些人,当真是可笑至极。坏事做尽,却不许旁人追查真相;捅了傅闻山一刀,还美其名曰为他好。你说出口不恶心,我听着还觉得恶心呢。”

被她劈头盖脸一顿痛斥,蒋如是面色微微震颤,久久无言。

良久,她才轻声开口:“徐青玉,你有没有想过,事情到此,傅闻山他未必承受得住真相。”

“我且问你。若他毕生追寻的真相,最终让他万劫不复、生不如死,你还要继续查下去吗?”

徐青玉身形一滞,愣在原地。

静姝和蒋如是都说过同样的话。

这桩旧案之中,或许还嵌套着另一重带血的真相。

那她执意追查,对于傅闻山来说,究竟是救赎,还是毁灭?

她沉默半晌,眼神转为坚韧:“若真有那一日,我来做这个恶人。要不要让他知晓,我来决断。”

蒋如是看着她,忽然笑了。

笑意温和慈爱,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担,只有释然。

“傅闻山此生能遇见你,是他天大的幸运。”

徐青玉毫不客气,反唇相讥:“能摊上你们这一众算计他的亲人,是他此生最大的不幸。”

蒋如是脸上笑意骤然凝固,良久,缓缓点头:“没错。傅闻山,从头到尾都是无妄之灾。”

她脸上的神情从难堪变成平静。

她没说话,低头垂眸,似在斟酌措辞。

徐青玉耐心等候,心底却紧张。

蒋如是端起茶杯浅酌一口,喉头轻轻滚动,终于慢悠悠开口,道出尘封多年的往事。

“凭你的本事,应该已经从静姝嘴里知道当年傅继业设计构陷我父亲、倾覆蒋家满门的旧事。”

徐青玉微微颔首。

“其实当年,最先察觉的是傅闻山的母亲,我的亲妹妹,蒋如非。”

蒋如是提起妹妹,脸上满是骄傲,“我蒋家的女儿,没一个是孬种!”

徐青玉没见过这位婆母。

可就凭这么多年,傅闻山没一个庶出的弟弟妹妹,她就知道这位婆母……很是强悍。

“那时蒋家满门抄斩,我好不容易逃出生天,如同丧家之犬,不敢轻易现身。”

“因为拿捏不准傅继业的态度,我始终不敢与妹妹联络。我更不知……整件事是否有她参与。”

“后来她与我写信,说父亲或许…是被人做局。”

蒋如是想到何处,便说到何处。

“傅继业是个卑鄙小人,当初他只是个小小百户长,用尽诡计才娶到我妹妹。我妹妹早有心仪之人,最终却被他强取豪夺。”

“我父母素来看不上他的为人,只是碍于妹妹的颜面,怕两人成亲后他亏待妹妹,所以不得不对他照拂一二。”

徐青玉蹙眉。

难怪傅闻山的父母二人相爱相杀,一个专注打胎,一个专注养外室。

“我父亲用兵严明、为人刚直不阿,本意提拔栽培傅继业,故而对他格外严苛,但傅继业小人心思,这才有了当年那场冤案。”

“这些年,我们四处搜寻线索,可傅继业行事滴水不漏,当年所有知情证人,陆陆续续都被他暗中杀害,静姝的父亲便是其中之一。”

“我们耗费数年光阴查找证据,时隔太久,终究如同大海捞针,一无所获。万般无奈之下,我妹妹做了一个决定。”

徐青玉心头巨震,此刻竟有些不敢揭晓那埋藏最深的答案。

她推演过很多遍,但是唯独没算过傅闻山的母亲。

如果做局之人是傅闻山的母亲呢?

那么,死人也可以做局吗?

“傅继业靠着当年那场战事的功绩被破格提拔,摇身一变,成了二品护国公。他做贼心虚,十几年来从不落单,身边常年暗卫环绕。我与静姝数次伺机刺杀,皆不得手,反倒数次险些暴露行踪。”

“我们既找不到证据、查不出真相,更没有复仇的机会。”

蒋如是的语气转为悲愤。

徐青玉几乎可以想见漫长的生命里,亲眼看着仇人一飞冲天,无法报仇,血泪淤积在心,他们会何等疯狂。

“我妹妹便想出了一条险计。她常年身染旧疾,太医为她开了一副调养方子,其中有一味药材与药方相克。她便刻意让傅继业每日亲自为她买来入药,坚持服用之后,身子日渐衰败,不出多久,便显出病入膏肓之态。”

蒋如是连连冷笑,“那傅继业还以为我妹妹回心转意,对她无有不应,却不知道他每日喂给她的都是毒药!”

徐青玉握紧了手。

她突然很是害怕。

就像傅闻山那日说过的那般害怕。

越靠近真相,她便越觉得害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