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4章 归途·自由城的葬礼(1 / 1)

自由城的城门是用上古遗迹的断壁残垣拼凑起来的,粗粝、笨重、布满裂痕,此刻在昏黄的暮色中投下长长的阴影。陆明渊和风语从沙海方向归来时,城墙上值守的流放者先是一愣,随即爆发出嘶哑的欢呼。那欢呼声像是从胸腔里硬挤出来的——干涩、沙哑,带着劫后余生的颤抖。

铁岩拄着一根烧黑的铁杖,站在城门正中央。他的左腿还缠着渗血的布条,脸上多了一道从眉骨斜贯至下颌的新疤,眼神却比从前沉了三分。他什么都没说,只是看着陆明渊走近,然后沉默着让开了路。

陆明渊从他身旁经过时,铁岩的手在铁杖上攥了攥,指节发白。

云织从议事堂方向快步赶来,身上还沾着调配药剂的残渍。她在陆明渊面前站定,目光从他左臂那层泛着暗金微光的根源铠甲上掠过,又从他那双比从前幽深了不知多少倍的眼睛上滑过。她张了张嘴,想说的话太多,反而一个字都没说出来。风语在她肩上轻轻拍了一下,低声道:沙民……都没了。

云织的手一颤。

那一夜,议事堂里只点了一盏油灯。铁岩坐在角落,沉默地听完了陆明渊讲述孤峰三角与归墟之眼的全部经过。陆明渊的声音平稳,像在念一份战报,但说到沙蝎以沙暴开道、十名沙民精锐被天规锁链绞碎时,他顿了一下。铁岩的铁杖在石板上磕出一声脆响,然后他开口,声如砂砾:沙蝎那老东西……三年前我逃亡时,他给过我一碗水。

没有人接话。灯花爆了一下,又安静下去。

第二日清晨,云织和风语联手解读沙民圣石。那是一块拳头大小、通体灰白的棱石,表面布满沙海风蚀的细孔,内里却封存着一幅精微到令人屏息的法则结构图。云织以灵识探入其中时,指尖微微发颤——那幅图犹如星河般在她识海中铺展开来,标注了从坠星湖相位点潜入规则之海的十二处安全锚位、法则兽群聚落的迁徙周期、以及直抵归墟之眼外围的静水走廊。风语在一旁推演了整整三个时辰,确认图中路径与她自己根据天象测算的结果完全吻合。

这是沙民祖传万年的东西。风语收功后脸色苍白,他们把命给了我们,现在把路也给了我们。

英灵殿建在自由城地势最高处,实则不过是一座半塌的石殿,前墙被当年的上古战斗轰没了半边,殿顶只剩几根歪斜的石梁。殿内新添的石碑排列成行,每一块都刻着一个名字。最中间的那块最高,上面只有两个字:剑七。旁边依次是沙蝎、沙牙、以及沙民全族十五位战死者的名字,再往后是星火渊撤离时牺牲的八人、沼泽牵制战中战死的战堂成员、天柱山破封时自爆的流放者斥候。最后一排是三天前才加上去的——铁岩的手笔,字迹歪斜,深深刻入石面:影梭。

陆明渊在英灵殿里站了整整一夜。

他没有盘坐,没有运功,就是站着。夜风从破损的前墙灌进来,吹动他破碎的衣袍下摆,他纹丝不动。暗金色的根源铠甲在他左臂上缓缓呼吸般明灭,剑七的古剑被他插在身前石缝里,剑身在月光下泛着一层极淡的银芒。他想起剑七在古墟里试剑时的样子,想起沙蝎在沙暴中召唤流沙的怒吼,想起影梭最后消散时那句替我们看看自由的世界。每一个画面都像刀刻的一样清晰。

天明时分,第一缕晨光从破损的前墙照进来,正好落在剑七的名字上。陆明渊动了,缓缓抽出古剑,转身走出英灵殿。云织站在殿外的石阶上,显然也一夜未眠。

该出发了。陆明渊说。

云织看了一眼他手中的古剑,没有问去哪里。带几个?

风语一个。

云织沉默了一息,然后点头。她没有劝——在这条路上走了这么久,她已经学会了分辨哪些话不必说出口。铁岩已经重新布防了。默种的第二批次投放,我昨晚核准了名单,覆盖了三座坊市。

陆明渊看着她。她的眼眶微微发青,嘴角起了一层干皮,但眼神稳得像一潭深水。他想说点什么,最终只是点了一下头。

铁岩在武器库门口堵住了陆明渊。他把那根烧黑的铁杖往地上一戳,从怀里摸出三枚巴掌大的石符,塞进陆明渊手里。前天炼的,能炸开两丈范围内的规则锁链,范围小,但够狠。他说完顿了顿,补了一句,风语那个丫头……你要带回来。

陆明渊握紧石符:带回来两个。

铁岩咧嘴笑了一下,那笑容里没有从前的莽撞,只剩砂砾般的粗粝与沉实。

出发前一刻,云织将一枚暗红色的菱形晶石递到陆明渊面前。晶石只有拇指大小,通体透明,中心有一缕游丝般的金红色细线在缓缓流动——那是她以自身精血为引,以阵道修为熔炼而成的通讯法器。

同心印,一共只有三枚。你一枚,我留一枚,剩下一枚给了风语。云织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规则之海的法则扰动极强,万里之内仍可维持三个呼吸的通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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