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骨的寒意顺着剑尖蔓延到经脉里,吴境的指尖还攥着温热的记忆琥珀,两种截然不同的痛感在神魂里反复撕扯——一边是青铜门下被本命剑刺穿丹田的钝痛,一边是现实里剑气擦过皮肤的锐感,两者交织着几乎要把他的意识劈成两半。
“放开那块琥珀!”少年身的暴喝在耳边炸开,断剑上的金光不要命似的往苏婉清的剑身上撞,可金光刚触到那层青色剑衣,就像雪落沸水似的瞬间消融。青年身手里的罗盘已经崩开了三分之二的裂纹,指针疯狂打转的速度快得快要脱飞出来,表盘上刻着的十二道时间刻度一个接一个亮起刺目的青铜色光,“不对!时间流速乱了!这里的时间根本不是往前流的!”
吴境没动,他的视线死死黏在苏婉清肩上的青铜门烙印上,那亮得晃眼的纹路和刚才记忆里的图案分毫不差,甚至连烙印边缘那道细微的缺口都一模一样。他下意识地去摸口袋里那枚刻着“柒”字的琥珀钥匙,指尖刚碰到冰凉的晶面,胸口刻着苏婉清名字的地方突然传来一阵针扎似的疼,那些被他交出去的初遇记忆碎片竟不受控制地往脑海里涌。
他想起1级世界青石板路上她递给他半块麦饼时的笑,梨涡里盛着春日的暖阳;想起2级世界冰原上她把最后一件狐裘裹在他身上,自己冻得指尖发紫还嘴硬说不冷;想起3级世界古刹的桃花树下,她搬着两坛陈酿蹲在他身边,说等他突破入心境之门就陪他去看4级世界的浮空花海;想起5级世界飞升那天,她站在接引光柱下朝他挥手,眼底的光比漫天星辰还亮。
这些记忆明明都刻在神魂最深处,怎么会是假的?
“你在走神?”苏婉清的声音带着点戏谑的冷,手腕微微用力,剑尖已经刺破了他丹田处的衣料,冰冷的触感贴在皮肤上,本真之力涌出的速度瞬间快了数倍,“到了这个地步还在想那些虚假的记忆?看来我给你种的记忆烙印确实足够深。”
吴境猛地回神,视线扫过她握剑的手腕,那里干干净净,没有任何烙印。
不对。
刚才记忆里那个苏婉清,手腕内侧明明有一道淡青色的青铜门纹路。
他心里一动,攥着琥珀的指尖下意识地加大了力气,本来温凉的琥珀瞬间变得滚烫,无数细碎的画面从晶壁里涌出来,密密麻麻地浮现在他眼前。有他第一次在记忆回廊里见到这块琥珀的画面,有他刚才在青铜门前被刺穿的画面,有他站在骸骨灯塔下看着海面飞升者遗骸的画面,甚至还有他此刻站在回廊里和苏婉清对峙的画面——而这些画面的角落,都刻着一行一模一样的青铜色数字。
青铜历1528年,冬月初七,子时三刻。
吴境的心脏猛地一沉。
现在是青铜历1527年,秋末。
他追踪门蚀污染源进入时隙褶皱那天,是青铜历1527年九月十六,至今才过去不到两个月,这些琥珀上的时间戳怎么会跳到明年冬天?
“这是什么?”他听见自己的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沙哑,抬手指向琥珀上的数字。
苏婉清脸上的表情第一次出现了细微的波动,她剑尖的力道顿了顿,视线扫过那些浮动的画面,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就是这转瞬即逝的破绽,让吴境瞬间捕捉到了不对劲的地方——她的视线落在那些时间戳上的时候,没有丝毫惊讶,只有一种被戳破秘密的冷。
“你早就知道这些记忆的时间有问题?”吴境的脑子飞速转着,所有线索在这一刻串成了线。拾荒者老者说过,琥珀海里的记忆都是已经发生过的“既定事实”,可这些琥珀上的时间分明还没到;灰袍老者让他交出最珍贵的记忆换琥珀海的准入资格,他交了和苏婉清的初遇记忆,可刚才那些记忆碎片明明还好好地留在他的神魂里;还有他刚才在青铜门经历的一切,背上的痛感还留在经脉里,可他后背的衣衫完好无损,连一道伤口都没有。
不对,不是记忆有问题。
是时间有问题。
“你以为的过去,不一定是真的过去。你以为的现在,也不一定是真的现在。”苏婉清的声音恢复了之前的冷意,她猛地往前踏了一步,剑尖已经刺入了吴境的皮肤半分,青铜色的血珠瞬间渗了出来,“时间本就是圈,你走过的路,不过是别人早就给你铺好的轨迹罢了。”
她话音落下的瞬间,那些浮在半空的琥珀画面突然同时亮了起来,每个画面里的苏婉清都举着剑,剑尖刺进吴境丹田的动作分毫不差,而每个画面角落的时间戳,竟然都在飞速倒流。从1528年跳回1527年,再跳回1526年、1520年,最后竟一路跌到了五万年前的荒古纪年。
吴境的丹田处传来一阵撕裂似的疼,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修炼了一百七十多年的本真之力在疯狂往外涌,顺着剑尖流入苏婉清的体内。更让他毛骨悚然的是,他经脉里流淌的本真之力,竟然开始不受控制地逆向运转,本来已经稳固在心境成本真5级后期的境界,竟隐隐有了跌落的迹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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