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7章 持令重勘贡院房(1 / 1)

第1167章持令重勘贡院房(第1/2页)

周主事翻开登记簿,一页页查看。

他的手在抖。

“初九那天,是……是小吏张成。”他道。

“初十,是……是李四。”

“十一,是……是王二。”

上官拨弦记下这三个名字。

“人在哪里?”

周主事擦了擦汗。

“张成今天当值,在贡院。”他道,“李四和王二……下官不知,要查。”

“现在就查。”

“是,是。”

一个时辰后,李四和王二被找到。

李四是个三十来岁的壮汉,长得憨厚老实。

王二是个二十出头的小年轻,看起来有些紧张。

上官拨弦把他们分开审问。

李四答得很顺。

他每天负责的号舍是哪几间,几点换水,换了几桶,说得清清楚楚。

东区号舍不在他负责的范围内。

上官拨弦放了他。

王二就不一样了。

他被带进来时,腿已经开始抖。

“长、长公主……”他跪在地上,头都不敢抬。

“你负责东区哪几间号舍?”上官拨弦问。

“甲、甲字四号到九号。”王二道。

陈文渊的号舍是甲字七号。

萧聿的号舍是甲字七号隔壁的甲字八号。

“初九到十一,你每天都去?”

“是。”王二道,“每天清晨换水,一桶旧的倒掉,一桶新的放进去。”

“有没有哪一天,水桶的数量不对?”

王二想了想。

“没、没有。”他道,“都是按数领的。”

上官拨弦看着他。

他的眼神在躲闪。

“王二。”她道,“你知道隐瞒不报,是什么罪吗?”

王二抖得更厉害了。

“下官、下官真的不知道……”

“不知道什么?”

王二张了张嘴。

他低下头。

上官拨弦等了一会儿。

他没有说话。

“带下去。”她道,“继续审。”

王二被带走时,腿软得几乎走不动路。

李逍遥凑过来。

“上官拨弦,这小子有问题。”他道。

“我知道。”上官拨弦道,“但他不肯说。”

“用刑?”

上官拨弦摇头。

“他不是主谋。”她道,“他只是被人利用了。用刑也没用,只会让他更害怕。”

她顿了顿。

“让他待一晚上。”她道,“明天再审。”

“熬一熬,他就扛不住了。”

李逍遥点头。

上官拨弦走出水部司。

门外阳光刺眼。

她眯着眼,看着灰白的天光。

贡院的屋顶在远处若隐若现。

那里面,有萧聿的号舍。

有陈文渊的尸体。

还有一个谜。

她不知道答案是什么。

但她知道,她离答案越来越近了。

二月十二日黄昏。

萧聿还关在小屋里。

林莲心的桂花糕,他一块都没动。

不是不想吃。

是吃不下。

他靠在墙上,看着那扇小小的气窗。

气窗外,天光渐渐暗了下去。

他想起昨天这个时候,他还在贡院里,等着最后一场考试。

那时候他以为考完就能回家。

他没想到自己会坐在这里。

他更没想到,那个只说过几句话的老者,会死。

门开了。

李逍遥走进来。

“萧聿。”他道。

萧聿抬头。

李逍遥看着他。

“有进展了。”他道。

萧聿站起身。

“什么进展?”

李逍遥把水部司的事说了一遍。

萧聿听完,沉默片刻。

“王二。”他道,“他负责换水。”

“是。”李逍遥道,“他一定知道什么,但他不肯说。”

萧聿低下头。

他想起那天午时,那个老者红着眼眶,隔着木板墙向他借墨。

“年轻人,你的墨能不能借老夫一点?”

他把墨瓶递过去。

老者接过来,连声道谢。

然后,老者磨墨。

磨墨的水,是王二那天早上新换的。

如果毒是下在水里。

那王二就是凶手。

或者,是帮凶。

“萧聿。”李逍遥道,“上官拨弦让我告诉你,再等一晚上。明天,一定查清楚。”

萧聿点头。

“我知道。”他道。

李逍遥看着他。

“你还好吗?”他问。

萧聿沉默片刻。

“还好。”他道。

李逍遥没有多问。

他转身要走。

“李大哥。”萧聿叫住他。

李逍遥回头。

“林姑娘她……”萧聿顿了顿,“她还好吗?”

李逍遥看着他。

“她给你做了桂花糕。”他道,“你不肯见她,她哭了。”

萧聿低下头。

“让她别担心。”他道,“我没事。”

李逍遥没有说话。

他只是轻轻叹了口气。

然后,推门走了出去。

萧聿站在原地。

很久。

他走回床边,拿起那碟桂花糕。

他咬了一口。

凉的。

但还是甜的。

他把整碟桂花糕,一块一块吃完了。

二月十三日。

王二熬了一夜,终于扛不住了。

天亮时,他主动要求招供。

上官拨弦亲自审问。

“说。”她道。

王二跪在地上,涕泪横流。

“长公主饶命!”他哭道,“下官真的不知道那水里有毒!下官只是收了一两银子,帮人递个东西……”

“递什么东西?”

“一……一个小纸包。”王二道,“那人说,是治病的药,让下官放在甲字七号的水桶里。”

“谁让你放的?”

王二摇头。

“下官不知道。”他道,“那天晚上,下官回家路上,有人拦住下官,给了下官一两银子,说只要把这包药放进甲字七号的水桶里,事成之后再给一两。”

“那人长什么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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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王二道,“天太黑,下官没看清。”

“高矮胖瘦?”

“高高瘦瘦的。”王二道,“声音很低,像故意压着的。”

上官拨弦看着他。

“你放了吗?”

王二低下头。

“放了。”他道,“初十那天早上,下官换水时,把纸包里的东西倒进了水桶。”

初十。

陈文渊是十一死的。

毒是初十下的。

初十那天,陈文渊用的就是那桶水。

他磨墨,写字,喝水,吃饭。

一天一夜,没有发作。

直到十一那天,他磨墨时,毒才进入砚台,进入他的身体。

这是慢性毒。

下毒的人,算好了时间。

上官拨弦握紧笔杆。

“那包药,你还有剩的吗?”

王二摇头。

“都倒进去了。”他道,“纸包也扔了。”

线索断了。

上官拨弦闭了闭眼。

“带下去。”她道,“收监待审。”

王二被拖走时,还在哭喊。

“长公主饶命!下官真的不知道那是毒药啊!”

上官拨弦没有回头。

她站起身,走到窗前。

窗外阳光很好。

贡院的屋顶在远处闪闪发光。

她想起萧聿说过的话。

“我想知道,自己答得对不对。”

他会知道的。

很快。

二月十三日午时。

长安城东市口人声鼎沸。

卖糖人的老汉挑着担子沿街叫卖,绸缎庄的伙计正在往门板上贴新到的货样,茶馆里说书先生一拍惊堂木,开始讲“薛仁贵征东”的故事。

一切如常。

没有人知道贡院里死了人。

也没有人知道,那个死了的老者,家里还有老母和妻儿。

上官拨弦从水部司出来,站在街边。

阳光刺眼,她眯了眯眼。

李逍遥跟在她身后。

“拨弦,”他道,“王二这条线断了,接下来怎么查?”

上官拨弦没有回答。

她看着人来人往的街巷。

忽然,她开口。

“李逍遥。”

“在。”

“那个给王二银子的人。”她道,“高高瘦瘦,声音压低。”

“像什么人?”

李逍遥想了想。

“像……”他顿了顿,“像刻意伪装的贵人。”

上官拨弦点头。

“春闱期间,贡院周围戒备森严。”她道,“能接近水部司小吏,还能在夜里拦住他,给银子,递东西——”

“这个人,一定很熟悉贡院的运作。”

李逍遥眼睛一亮。

“是内部人?”

“不一定。”上官拨弦道,“但一定和内部人有勾结。”

她转身。

“去贡院。”

贡院大门紧闭。

春闱结束后,这里就封了。

所有号舍保持原状,等待刑部进一步勘查。

上官拨弦亮出令牌,守门的小吏连忙开门。

“长公主请。”

她踏入贡院。

甬道两旁,号舍一间挨着一间,密密麻麻。

她走过甲字一号、二号、三号……

在甲字七号门口停下。

门开着。

里面已经被搜查过,但陈文渊的遗物还放在原处——一个破旧的考篮,几本翻烂的书,一床薄薄的铺盖。

上官拨弦走进去。

号舍很小,三步见方。

窄板当桌,窄板当床。

桌上放着一个砚台,砚池里还残留着干涸的墨迹。

墨迹是青黑色的。

在阳光下,泛着诡异的暗红。

上官拨弦俯身,仔细查看那个砚台。

砚台很普通,是最便宜的青石砚。

边缘磕破了一块,砚池边沿还有几道深深的划痕——那是用得太久,笔锋磨出来的痕迹。

她拿起砚台,凑近鼻端。

有一股很淡的味道。

不是墨香,是别的什么。

她把这味道记在心里。

放下砚台,她又去看那个水桶。

水桶是木制的,很小,只能装一壶水。

桶底还残留着浅浅一层水渍。

她用银针挑起一点水渍,放入随身携带的小瓷瓶中。

然后,她站起身,环顾四周。

号舍里没什么特别的东西。

书是《四书章句》《五经正义》《历代策论选》。

铺盖是旧的,补丁摞补丁。

考篮里有一块干粮,已经发霉了。

陈文渊没有吃完。

他再也吃不完了。

上官拨弦退出甲字七号。

她站在甬道里,看着隔壁的甲字八号。

那是萧聿的号舍。

她走进去。

萧聿的号舍比陈文渊的整齐得多。

书是新的,笔墨纸砚都是上等货色。

桌上还放着一本翻开的《春秋》,书页上密密麻麻写满了批注。

她认得那些字。

是萧聿的笔迹。

她拿起那本《春秋》,随手翻了翻。

批注写得很认真。

有些地方画了圈,有些地方写了“疑”,有些地方密密麻麻写了一整页心得。

她想起萧聿说过的话。

“我想知道,自己答得对不对。”

她把那本《春秋》放下。

走出甲字八号。

李逍遥迎上来。

“拨弦,有发现吗?”

“水渍带回去验。”上官拨弦道,“还有砚台里的墨迹。”

她顿了顿。

“另外,查一下春闱期间,贡院周围有没有人看到可疑人物。”

“是。”

两人走出贡院。

门外,阳光正盛。

二月十三日申时。

特别稽查司。

南宫珏接过上官拨弦带回的水渍样本,开始化验。

他用了三种试剂。

第一种下去,水渍颜色微变。

第二种下去,变成淡紫色。

第三种下去,紫色加深,隐隐透出暗红。

南宫珏放下试剂。

“是砒霜。”他道。

上官拨弦并不意外。

“水里下的毒,和陈文渊砚台里的毒,是同一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