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76章 旧卷翻出焚琴祸(1 / 1)

第1176章旧卷翻出焚琴祸(第1/2页)

沈慕白摇头。

“不是。”他道,“但我那天晚上去看绿绮,她跟我说,她师父下山了。”

上官拨弦眼神一凝。

“下山了?”

“是。”沈慕白道,“她师父突然出现在醉月阁后门,说要见她。她去见了,回来之后,整个人都不对劲。”

“她跟我说,师父要她死。”他道,“她说,师父说,只有她死了,才能赎罪。”

上官拨弦握紧拳头。

“你为什么不早说?”

沈慕白低下头。

“我害怕。”他道,“我怕你们以为是我杀的。”

“那她现在在哪?”

“不知道。”沈慕白道,“那天晚上我走之后,就再也没见过她。”

上官拨弦看着他。

他在说谎。

他的眼神在躲闪。

但她没有揭穿他。

她只是转身,走出土地庙。

门外阳光刺眼。

她眯着眼,看着灰白的天光。

苏琴心。

终南山。

疯了的琴师。

她会杀人吗?

会杀自己的徒弟吗?

她不知道。

但她知道,必须找到她。

四月二十八日。

终南山。

上官拨弦带着人,沿着山路往上爬。

爬了很久,才到半山腰。

半山腰有一座小小的道观。

道观已经荒废了,门前的匾额都掉了半边。

她推门进去。

道观很小,只有一间正殿和两间偏房。

正殿里的神像已经塌了。

偏房的门也破了。

她走进左边的偏房。

屋里空空的,只有一张破床。

床上坐着一个人。

一个女人。

年纪很大了,头发全白了,脸上全是皱纹。

她低着头,嘴里念念有词。

上官拨弦走过去。

“苏琴心?”她道。

女人抬起头。

一双浑浊的眼睛,看着她。

然后,她笑了。

那笑容很诡异。

“你来了。”她道,“来杀我?”

上官拨弦看着她。

“绿绮是你杀的?”

女人又笑了。

“绿绮?”她道,“我的好徒儿。”

“她该死。”

上官拨弦的眼神冷了下来。

“为什么?”

女人站起身。

她佝偻着背,一步一步走过来。

走到上官拨弦面前。

她伸出手。

那只手干枯得像树枝。

“她抢了我的琴。”她道,“她抢了我的曲子。”

“她该死。”

上官拨弦看着她。

她疯了。

真的疯了。

“你用什么杀的她?”

女人笑了。

“手。”她道,“我用手。”

她抬起手。

那双手,干枯,但手指很长。

“按住这里。”她指着自己的咽喉,“她就死了。”

“很快。”她道,“不痛。”

上官拨弦沉默。

她转身。

“带走。”她道。

苏琴心被带走了。

她还在笑。

那笑容在空荡荡的道观里回荡。

很诡异。

很凄凉。

上官拨弦走出道观。

站在山门口,她回头看了一眼。

那座破旧的道观,在阳光下沉默着。

门上的匾额已经掉了。

门框上的漆也剥落了。

里面住着一个疯女人。

杀了自己的徒弟。

然后笑着等死。

她深吸一口气。

转身,下山。

四月二十九日。

特别稽查司。

苏琴心被关在后院一间小屋里。

她坐在墙角,低着头,嘴里念念有词。

上官拨弦推门进去。

苏琴心抬起头。

那双浑浊的眼睛看着她。

“你来了。”她道。

上官拨弦在她面前蹲下。

“苏琴心。”她道,“你知道自己杀了人吗?”

苏琴心笑了。

“杀了人?”她道,“杀了谁?”

“绿绮。”上官拨弦道,“你的徒弟。”

苏琴心的笑容僵住了。

她低下头。

很久。

“绿绮。”她喃喃道,“我的好徒儿。”

她抬起头。

看着上官拨弦。

“她死了吗?”

上官拨弦看着她。

“你杀的。”她道,“你不记得了?”

苏琴心摇头。

“不记得。”她道,“我什么都不记得。”

她低下头,又开始念念有词。

上官拨弦站起身。

她走出小屋。

门外,李逍遥站在那里。

“长公主。”他道,“她真的疯了吗?”

上官拨弦没有回答。

她看着那扇紧闭的门。

疯。

是真的疯。

还是装疯?

她不知道。

但苏琴心刚才的反应,不像是装的。

她提到绿绮的时候,眼里有泪光。

那不是杀人凶手该有的眼神。

“查她的底细。”上官拨弦道。

“是。”

四月三十日。

赵凌云把苏琴心的卷宗送来了。

“苏琴心。”他道,“四十五岁,长安人氏,二十年前曾是长安城最有名的琴师。”

“她师从前朝宫廷乐师苏慕云,琴艺出神入化,人称‘琴心’。”

“二十年前,她突然失踪了。”他道,“没人知道她去了哪里。”

“她失踪前,发生过什么事?”

赵凌云翻开另一页。

“二十年前,长安城发生了一件大事。”他道,“教坊司失火,烧死了三个乐师。”

“苏琴心当时在教坊司教琴。”他道,“她逃出来了,但嗓子被烟熏坏了,再也弹不了琴。”

上官拨弦眼神一凝。

“嗓子坏了?”

“是。”赵凌云道,“从那以后,她就再也没在人前弹过琴。没多久,她就失踪了。”

上官拨弦沉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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嗓子坏了。

弹不了琴。

对于一个琴师来说,比死还难受。

她疯了。

可以理解。

但她为什么要杀绿绮?

绿绮是她最得意的徒弟。

每个月都去看她。

给她送吃的,送穿的,陪她说话。

她为什么要杀她?

上官拨弦想不通。

她站起身。

“再去审她。”

苏琴心还是坐在墙角。

低着头,念念有词。

上官拨弦在她面前坐下。

“苏琴心。”她道。

苏琴心抬起头。

“二十年前。”上官拨弦道,“教坊司失火那天,发生了什么事?”

苏琴心的身体猛地抖了一下。

她的眼神变了。

变得恐惧。

“火……”她喃喃道,“好大的火……”

“我跑不出来……”她道,“有人……有人堵住了门……”

上官拨弦眼神一凝。

“堵住了门?”

“是。”苏琴心道,“有人……有人不让我出去……”

“谁?”

苏琴心摇头。

“不知道。”她道,“我看不清……全是烟……”

“但我听到了。”她道,“有人在笑。”

“笑?”

“是。”苏琴心道,“女人的笑声。”

上官拨弦沉默。

女人的笑声。

二十年前。

教坊司失火。

有人堵住了门。

有人在外边笑。

那不是意外。

是谋杀。

“那三个死去的乐师。”她道,“和你有仇吗?”

苏琴心摇头。

“没有。”她道,“她们是我师姐。”

“师姐?”

“是。”苏琴心道,“我们一起跟师父学琴。她们比我大,对我很好。”

“那天她们在屋里练琴。”她道,“我出去打水,回来的时候,门就被堵住了。”

“我拼命砸门。”她道,“砸不开。”

“火越来越大。”她道,“我听到她们在里边喊……”

她捂住脸。

“我救不了她们……”

她哭了。

苍老的哭声,在狭小的屋里回荡。

很凄凉。

上官拨弦没有说话。

她只是看着她。

等她哭完。

很久。

苏琴心放下手。

她看着上官拨弦。

“那场火之后。”她道,“我的嗓子坏了。”

“我再也不能弹琴了。”

“但我活着。”她道,“她们死了。”

“为什么?”她道,“为什么死的不是我?”

上官拨弦沉默。

“绿绮知道这些事吗?”她问。

苏琴心点头。

“知道。”她道,“我都告诉她了。”

“那你为什么杀她?”

苏琴心摇头。

“我没杀她。”她道。

上官拨弦看着她。

“你没杀她?”

“没有。”苏琴心道,“我怎么会杀她?她是我唯一的学生,唯一还愿意来看我的人。”

“那天晚上,我是去过醉月阁。”她道,“我想看看她。”

“但我没杀她。”

“我只是站在窗外,看了她一会儿。”

“然后我就走了。”

上官拨弦沉默。

她在判断苏琴心的话是真是假。

苏琴心的眼神,不像在说谎。

但她知道,疯子的话,不能全信。

“你看到什么了?”她问。

苏琴心想了想。

“我看到她。”她道,“她在弹琴。”

“弹给谁听?”

“一个男人。”苏琴心道,“坐在她对面。”

“那个男人长什么样?”

苏琴心摇头。

“看不清。”她道,“他背对着窗户。”

“但我听到他们说话了。”

“说什么?”

苏琴心努力回忆。

“那个男人说。”她道,“‘东西呢?’”

“绿绮说,‘没找到。’”

“那个男人说,‘三天后,老地方见。’”

上官拨弦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三天后。

老地方见。

又是这句话。

“然后呢?”她追问。

“然后那个男人就走了。”苏琴心道,“绿绮送他到门口。回来之后,她又坐回琴案前,弹了一首曲子。”

“什么曲子?”

“《长相思》。”苏琴心道。

上官拨弦沉默了。

《长相思》。

柳吟月也弹过这首曲子。

绿绮也弹。

她们都喜欢这首曲子。

“你什么时候走的?”

“她弹完曲子之后。”苏琴心道,“我就走了。”

“她那时候还好好的?”

“好好的。”苏琴心道。

上官拨弦站起身。

她走出小屋。

门外阳光刺眼。

她眯着眼,看着灰白的天光。

那个男人。

那个问“东西呢”的男人。

那个约“三天后老地方见”的男人。

是谁?

是林梓榆?

还是那个沈慕白?

她不知道。

但她知道,绿绮的死,一定和这个男人有关。

五月一日。

特别稽查司。

上官拨弦把苏琴心的话说了一遍。

“那个男人。”李逍遥道,“问‘东西呢’。”

“和柳吟月的案子一样。”他道,“柳吟月死前,也有人说‘东西呢’。”

上官拨弦点头。

“两起案子,一样的问话,一样的‘三天后老地方见’。”

“凶手是同一个人。”

李逍遥看着她。

“林梓榆?”

“有可能。”上官拨弦道,“但林梓榆杀人,从来不留活口。柳吟月死了,胡大死了,赵五死了,那三个商人死了,周文死了。”

“绿绮也死了。”

“但苏琴心活着。”

“那个人没杀她。”

李逍遥皱眉。

“为什么不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