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嘿!看招!”一个小男孩用力地踹了一脚墙边破烂的铁盒子
“咣啷!”铁盒一晃,一颗糖从里面掉了出来,还粘着一枚沾血的纽扣
巷子里的光线仍然昏暗,铁皮碰撞声回荡了半秒
男孩迫不及待地弯腰把糖捡了起来,接着用手指一弹把纽扣弹走,然后把糖纸剥开,将糖送进了口中
他接着就要去踢第二次
“喂!干什么呢!”
男孩一愣,然后扭头就跑
“啧,现在这小孩什么情况,”沐雨摸着墙走了过来,弯腰拿起了那个就快要被踢坏的铁盒:“没人教过他不能乱动别人的衣冠墓吗?”
“艾思缪尔...”沐雨拍了拍上面的灰尘,艰难地在一个破烂的布条上辨认出了上面的字迹:“这孩子我没印象啊,是不是别的识字班的?”
“怎么样了沐雨!——”洛铭悦远远的喊声中气十足地传来:“找到几个了!——”
“找到一个!”沐雨大声地喊了回去
真是的,也就是这两天巷子里比较太平,放以前黑云会独霸一方的时候,他连进巷子里都要考虑考虑,更别说乱喊扰民了
“我找到两个!——”洛铭悦继续大条地大喊着:“老姐你呢!——”
沐雨没听见洛徽雪的回答
真是万幸,洛徽雪还没沦落到和他一起哄洛铭悦的地步
至于他们为什么要到这里...
沐雨看向手中的铁盒
衣冠墓,一种巷子里独有的收殓尸体的方式
因为找不到尸体的情况时常发生,再加上巷子里几乎没有地方提供正规的殡葬服务,大部分长期失踪的或者尸骨无存地死掉的人,都会被认识的人立一个衣冠墓
而所谓衣冠墓,也就是把这个人生前的一些物件、几张照片,连同他喜欢的东西装进一个能长期保存的容器里,有时候还会装一些亲近之人的留言
至于这些容器,有的是放在巷子里的营地,也有放在一些统一管理处的,按年收费
说实话,接到这个委托的时候,他本人是非常震惊的——
“位于深桂巷的一个识字班的衣冠墓储存点被盗,几乎所有衣冠墓都被偷走了”
“不是,到底是谁会费这么老大的劲偷这种东西啊?”沐雨拿着盒子,一边往回走一边抱怨
由于令狐秋不在,队里的事情临时由沐雨负责
但他完全没想到居然会有人偷衣冠墓,并且这些衣冠墓大部分都是识字班的孩子们的
可基于相对可观的酬金和对这种巢内风俗的尊重,他还是接下了这个委托
所以他们三个——沐雨、徽雪和铭悦,就赶到了深桂巷附近的巷子,开始寻找各种痕迹,尽力追回这些衣冠墓
根据识字班老师的情报,一共丢了八个衣冠墓,除了一个是老师的之外,其他的都是刚到学龄的孩子
而现在...他找回一个,洛铭悦找回一个,徽雪估计也找了至少一个,也就是说,还有一半的衣冠墓没被找到
哎,他刚才该把那个熊孩子逮住问问情况的,说不定他见过那个偷这种东西的变态呢?
不过...想要偷走这么多脑袋大的铁盒子,肯定不是什么简单的事,至少一个人大概率很难
所以在靠近识字班的巷子里很近的地方就掉了两个衣冠墓,大概是窃贼被迫扔下的
然后他在这里又找到一个...可惜他不知道洛铭悦的衣冠墓是在哪里找到的,不然说不定就能确认窃贼的路线了
沐雨一边往回走一边思考着,最后也没思考出个所以然
他回到了深桂巷的牌坊前,把手里这个被踢得发皱的铁盒子放到了看守旁边
那里已经堆了三个盒子了,看来洛铭悦和洛徽雪都回来过一趟
“大哥,你说谁会偷这些东西啊?”沐雨蹲在地上,抬头看向正在抽烟的桂马:“既不值钱又难搬,总不能是异想体吧?”
“问我这些有屁用?”桂马不耐烦地眯着眼:“赶紧抓人去吧”
“唉,行吧,”沐雨挠了挠头,在原地蹲了一小会儿,然后撑着膝盖站了起来,小跑着回到了巷子中
......
“哈——哈——哈——”
“哈——哈——哈——”
“噗通!哗啦啦啦啦...”
没有颜色的男人摔倒在巷子里,怀里的三个铁盒随着向前倾倒,滚落到了地上
男人向前伸出白色的手,像是要用尽力气一般把最近的一个铁盒用力地抓住,然后拖到了自己面前
他用力地掰扯铁盒的缝隙,手指被铁板划伤,流出了纯白色的血,可他毫不在意
“嘶啦”一声,铁盒被他撕开了一个口子,他不顾喷溅而出的血液,一把抓住盒子里铺着的干草,将它们一把一把地掏出,露出了下面的照片和信封
照片很小,上面是个只能勉强看清五官的小男孩,他正对着镜头,右手比耶微笑着
“哈、哈...”男人粗重地呼吸着,把照片捻在手指之间,瞪着同样纯白的眼睛看着它
他将照片凑得极近,几乎要把它贴到自己空无一物的眼球上
直到这张照片被白色的血液浸染得什么都看不清,他才颤抖着松手,然后在铁盒里继续翻找,翻出了几封信
他粗暴地把信封撕开,把里面的信掏了出来,一边喘气一边把信件再次贴到自己眼前,失心疯一般看着
看完一封,又是下一封
男人手上的伤口越来越大,直到一封信拿到手的下一秒就开始变得模糊,最终变成一张湿漉漉的白纸
他将面前的这个铁盒翻了个底朝天,然后颤颤巍巍地跪行到了下一个铁盒旁边,再次开始暴力地破坏
绽开的血肉仍然是纯白,看上去就像是他手上一块块浓郁的疣
然而,就在他即将要破开这个铁盒的时候,一道阴影悄无声息地来到了他的身后
洛徽雪手起拳落,一下打在了男人的后脑勺上
“噗通”一声,男人晕死在了地上
他的双手卡在铁盒的缝隙之间,白色的血液已然将它同样染成纯白
洛徽雪微微皱眉,看着面前混乱的现场,不耐烦地耸了一下满是血腥味的鼻翼
片刻之后,一声高喊响彻了巷子上空:
“洛铭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