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章 噩梦(四)(1 / 1)

第120章噩梦(四)

老张猛地撞开玻璃门。

整个人扑进了主楼内部那浓得化不开的丶如同墨汁般的黑暗里。

冰冷!死寂!压抑!

一楼的空气仿佛凝固了千年。

他不敢停留。

左边是曾经觥筹交错的宴会厅,右边是摆满沙发的会客区。

前方隐约能看到酒吧吧台的轮廓和更远处泳池折射的微弱水光。

这些地方都太空旷了!

无处可藏!

目标只有一个——楼梯!

他凭藉着记忆和对黑暗的恐惧本能,跌跌撞撞地摸索到电梯厅。

黑暗中,只有电梯上方那小小的丶显示着楼层的红色LED数字散发着微弱而诡异的光。

【1】。

那点红光在绝对的黑暗里,猩红得如同凝固的血滴。

旁边,楼道里那幽绿色的「安全出口」指示牌,散发着惨澹的丶非人间的光芒。

映得老张的脸一片瘮人的惨绿。

汗水混合着油光,让他看上去更像一具刚从坟墓里爬出来的僵尸。

电梯?

不!

他打死也不敢坐!

那狭窄的铁盒子,简直就是为那「东西」准备的棺材!

他转身扑向旁边的消防楼梯通道。

「噔!噔!噔!」

空荡的楼梯间里,只剩下他沉重丶慌乱的脚步声在墙壁间疯狂回荡丶重叠。

如同无数个鬼魂在身后追赶踩踏。

他心急如焚,恨不得一步跨到二楼!

越急越出错!

就在他冲上最后几级台阶,即将踏入二楼平台时,脚下猛地一滑!

「啊!」

一声短促的惊呼被他自己死死捂住。

整个人失去平衡,重重地扑倒在冰冷坚硬的台阶上!

膝盖和手肘传来钻心的剧痛,让他眼前发黑。

就在这时!

「吱——嘎一」

一声清晰无比,仿佛就在耳边的丶大门被推开的声音,从一楼大厅的方向幽幽传来!

老张的身体瞬间僵直!

血液仿佛在这一刻冻结!

他猛地扭头,惊恐万状地看向楼下那片吞噬一切的黑暗入口。

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几乎要炸开!

它来了!

这个念头如同冰锥刺穿了他的大脑!

巨大的恐惧瞬间转化为求生的蛮力!

他顾不得疼痛,手脚并用,像一只受惊的壁虎,连滚带爬地冲上了二楼!

二楼同样被昏暗和死寂统治。

曾经供客人休息的休闲区,散落着几张沙发和茶几。

此刻在幽绿的「安全出口」指示牌映照下。

那些家具的轮廓在阴影里扭曲变形,影影绰绰。

仿佛每一张空着的沙发上都坐着一个看不见的「人」,正无声地注视着他这个闯入者。

老张头皮发麻,汗毛倒竖!

他强迫自己移开视线。

硬着头皮,几乎是踮着脚尖,以最快的速度从这片充满「视线」的区域穿过。

每一步都像踩在烧红的炭火上。

每一步都感觉背后有冰冷的呼吸喷在脖颈上。

终于冲过了休闲区!

眼前是通往各个娱乐房间的幽深走廊。

惨绿色的指示牌光晕如同鬼火,只能照亮脚下巴掌大的地方。

走廊两侧的房间门都隐藏在浓重的黑暗里,像一张张择人而噬的巨口。

老张的呼吸粗重得如同破风箱。

他凭着记忆,几乎是闭着眼冲到了棋牌室的区域。

他不敢进第一间,直接撞开了第二间棋牌室的门!

「砰!」

门撞在墙上发出一声闷响。

他闪身进去,立刻反手将门死死关上!

后背死死抵住冰冷的门板,仿佛这样就能隔绝外面的一切。

这个房间是他摸索出来的「安全屋」。

因为它有一个侧门,可以通往隔壁的撞球室。

再过去甚至能通到员工区域,相当于一个简易的逃生通道。

他快速挪到房间通往阳台的推拉门旁边。

这里堆着一些闲置的摺叠椅,形成了一个小小的视觉死角。

他蜷缩进去,身体紧紧贴着冰冷的墙壁。

心脏狂跳得让他几欲呕吐。

可他眼睛死死盯着那扇紧闭的丶隔绝着走廊的房门。

屏住呼吸。

世界陷入一种令人室息的绝对死寂。

突然!

「嗡——嗡」,电梯运转的低沉嗡鸣声,毫无徵兆地从楼梯井的方向穿透墙壁,清晰地传了进来!

那声音在死寂中被无限放大。

如同某种沉睡巨兽发出的沉重鼻息。

紧接着!

「叮!」

一声刺耳丶尖锐,如同指甲划过玻璃般的电梯到达提示音响起!

那本该是标准的女声,此刻却严重失真,尖锐丶拖长,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诡异腔调。

仿佛一个掐着嗓子丶充满恶意的女人在模仿:「三~楼到~了」

声音穿透力极强,清晰地钻入老张的耳膜!

老张浑身猛地一颤!

瞳孔瞬间缩成了针尖!

冷汗如同小溪般从他额头丶鬓角丶后颈疯狂涌出,瞬间浸透了他单薄的衣衫!

冰冷的汗水流过皮肤,带来一阵阵寒颤。

电梯门开启又关闭的机械摩擦声隐约传来,随后————

一切声音都消失了。

绝对的丶真空般的死寂再次降临。

比之前更沉重,更粘稠。

如同凝固的沥青,包裹着整个二楼,包裹着蜷缩在黑暗角落里的老张。

它————就在外面。

就在三楼的走廊里。

或者————正在下来。

老张死死咬住自己的拳头。

用尽全身力气才没让牙齿打颤的声音泄露出去。

他感觉自己的意识在极度的恐惧中开始变得模糊。

只有心脏疯狂撞击肋骨的剧痛提醒他还活着。

时间,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他死死盯着那扇门。

冰冷的汗水如同蛆虫般在脊背上蠕动。

老张的身体,每一寸肌肉都绷成了铁块。

连呼吸都死死掐在喉咙深处。

电梯那声扭曲的「三~楼到~了」的余韵,像冰冷的钢丝缠绕着他的心脏,越收越紧。

死寂,比任何声音都更恐怖,它本身就在尖叫。

就在这时!

一股难以形容的粘稠感,如同冰冷的粘液,毫无徵兆地泼洒在他的后颈。

那不是风,也不是汗。

是一种——凝视。

视线沉重,阴毒,带着实质般的恶意。

穿透了薄薄的衣衫,穿透了血肉,直接钉在他的灵魂上!

他的身体瞬间冻僵,血液似乎都凝固成了冰渣。

一股源自生命最底层,无法抗拒的寒意,从尾椎骨猛地炸开,直冲天灵盖!

不能动!不能动!

脑子里只剩下这个疯狂的念头在嘶吼。

可他的脖子,像是生锈了千年的齿轮。

被一股无形的丶恐怖的力量强行拧动,发出细微的丶令人牙酸的「咯咯」声。

他的眼球艰难地丶极其缓慢地转向阳台的方向。

阳台的推拉门被厚重的窗帘遮住大半。

窗户外,是浓得化不开的丶吞噬一切光线的夜雾。

就在那缝隙边缘的玻璃上。

几缕湿漉漉丶油腻腻的黑色长发,正悄无声息地垂落。

如同浸透了污水的海草,黏附在冰冷的玻璃表面。

它们并非静止。

它们——在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