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阵塔的出口光门如同水波般荡漾,秦宇一步踏出。
天机阁密室内流转的星光似乎都为之一滞。
他身上的黑袍破碎不堪,露出底下焦黑与新生嫩肉交织的皮肤,残留的混沌雷霆气息和空间湮灭的余韵尚未完全消散,如同刚从远古战场爬出的凶兽。
脊椎深处,柳苍生那道阴冷剑意被强行压服,却仍在骨髓缝隙中隐隐作祟,带来针扎似的刺痛。
云机子盘坐于阴阳鱼图中央,拂尘搭在臂弯。
当秦宇的身影完全脱离光门,他那双仿佛蕴含周天星辰运转的眸子,第一次清晰映出秦宇此刻的状态——不是狼狈,而是一种历经归墟磨砺、神魂与道体都淬炼到某种极致的凶悍与内敛。
最初的轻视早已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甸甸的凝重,甚至在那古井无波的眼底深处,掠过一丝难以察觉的敬畏。
“六层万阵塔,”
云机子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干涩,在寂静的密室中回荡,“你只用了不到两天。”
秦宇站定,体内《吞天神诀》无声运转,贪婪地吞噬着密室中远比外界精纯的灵气,修补着近乎枯竭的经脉。
他微微抬眼,暗金色的瞳孔深处,混沌旋涡缓缓旋转,映出云机子的身影。
“运气好。”声音嘶哑,却像砂石摩擦铁器,透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硬度。
“没有运气。”
云机子断然摇头,拂尘无意识地轻颤了一下,“以力破阵者众,以智破阵者稀,而能如你这般,以本源之力强行吞噬法则破阵……”
他顿了顿,每一个字都像是从齿缝里挤出来,“这是吞天当年都未曾完全做到的事。你的《吞天神诀》,已非传承,而是…进化到了一个全新的层次。”
他的目光落在秦宇丹田的位置,那里有五道微弱却坚韧无比的本源气息在共鸣,仿佛能吞噬诸天。
他不再多言,枯瘦的手掌从宽大的袖袍中探出,一枚流淌着温润光泽的玉简被递到秦宇面前。“第六块碎片的线索。”
秦宇没有半分迟疑,伸手接过。
玉简入手微凉,一股古老苍茫的信息瞬间流入识海——一片无边无际、翻滚着墨绿、暗紫、灰败等令人作呕色彩的浑浊沼泽。
沼泽深处,一座由惨白巨骨和漆黑岩石构筑的、仿佛沉睡了亿万年的残破殿堂虚影,散发着吞噬神魂的死寂气息。
殿堂最底层,一点微弱却无比熟悉的混沌本源波动,如同黑暗中的灯塔。
“魂渊殿…死亡沼泽深处?”
苏清雪清冷的声音响起,带着一丝紧绷。
她已无声地站到秦宇身侧,冰蓝色的眼眸锐利如刀锋,周身寒气本能地弥散,将密室中流转的星光都冻结出细小的冰晶。“灵界四大禁地之一?”
“没错。”云机子颔首,神色前所未有的肃穆,“死亡沼泽,灵界的埋骨坟场。其毒瘴,蚀仙骨,腐神魂,非合道境护体仙罡不能久持;其恶沼,陷万物,吞生机,上古遗种毒虫潜伏其中,瞬息可毙炼虚;更深处,有上古遗族布下的‘蚀魂诅咒’,无形无质,沾之即如跗骨之蛆,缓慢磨灭真灵印记。”
他浑浊的目光直视秦宇,“以你此刻炼虚四重之境,纵有道体强横,吞噬本源神异,闯进去……十死无生之地,能搏一线生机,已是侥天之幸。”
每一个字都带着沉甸甸的死亡分量,砸在冰冷的星光地面上。
秦宇的指关节因用力握着玉简而微微发白。
脊椎深处那阴冷的剑意似乎被“十死无生”几个字刺激,猛地一窜,尖锐的剧痛让他额角瞬间迸起青筋,暗金色的血液不受控制地从嘴角溢出,沿着紧绷的下颌线蜿蜒滴落。
“嗤——!”
血液砸在星光流转的地面,竟发出轻微的腐蚀声响,腾起一丝带着毁灭气息的白烟。
“秦宇!”苏清雪低喝,冰蓝色的寒气瞬间涌向他的脊背,试图冻结那肆虐的剑意。
然而寒气触及,却如同火上浇油,柳苍生的剑意更加凶戾地反噬,秦宇身体猛地一晃,闷哼出声。
“别碰!”他低吼,声音如同受伤的凶兽。
丹田内,五块本源碎片疯狂嗡鸣旋转,混沌吞噬之力化作无形的磨盘,强行将那道试图撕裂他神魂的阴冷剑意拖拽、碾磨、镇压!
体表暗金色的吞噬符文明灭不定,每一次闪烁都伴随着肌肉痛苦的痉挛和骨骼不堪重负的呻吟。
云机子静静地看着,看着秦宇在剧痛中依旧挺直如标枪的脊梁,看着他眼中那未曾熄灭、反而因痛楚和死亡威胁而燃烧得更加炽烈的混沌火焰。
他不再劝说,宽大的袖袍再次拂动,一份材质古老、边缘磨损、泛着枯黄光泽的兽皮地图飘向秦宇。
地图上,一条用暗红色仿佛干涸血迹描绘出的、极其曲折狭窄的路径,蜿蜒指向沼泽深处那座白骨殿堂。
“老夫只能帮你到这里了。”
云机子的声音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地图上标出的,是已知唯一能相对安全接近魂渊殿的‘腐骨小径’。另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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