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暗河水在嶙峋的礁石间呜咽流淌,裹挟着死亡沼泽特有的、足以蚀骨销魂的灰绿毒瘴。
秦宇与叶青璃藏身于一处天然溶洞的凹陷处,这里水流稍缓,上方垂落的巨大钟乳石勉强构成一个临时屏障。
秦宇盘膝而坐,黑袍下的身躯再无半分之前的焦黑与狼狈。
脊椎深处那附骨之蛆般的阴冷剑意,已在坠入毒煞深渊时,被混沌旋涡与龙帝指骨合力消磨殆尽。
内视丹田,万化混沌鼎沉浮于混沌气海之上,鼎身流转着古朴苍茫的符文,五块本源碎片如同星辰拱卫,散发出稳定而深邃的光晕。
碎大爷在完成那次惊心动魄的融合后,再次陷入了沉睡,只余下界胚空间内那株摇曳生姿的混沌青莲,以及莲心处一点微弱的、属于冷月的魂光。
苏清雪就在那片新生的界胚空间里,她的冰凰本源化作一层薄霜,小心翼翼地温养着那点魂光,心神却通过玄冰玉符,时刻关注着外界秦宇的状况。
叶青璃靠在湿冷的岩壁上,脸色依旧苍白,但气息已平稳许多。
她手中紧紧攥着那枚暗绿色的魂渊令。
令牌表面古老的纹路在洞内幽暗的光线下,隐隐流淌着青黑色的冥光。
与秦宇腰间青铜令牌残留的暗金微芒,形成一种奇异的、无声的共鸣,让周遭浓稠的毒瘴都微微扭曲退避。
“咳…”叶青璃轻咳一声,打破了压抑的寂静。
她抬起头,目光落在秦宇腰间的青铜令牌上,眼神复杂,有敬畏,有追忆,更有刻骨的悲怆。
“八千年前,”
她的声音有些沙哑,却带着一种穿透时光的沉重,在毒瘴侵蚀岩壁的细微滋滋声中清晰响起,
“我叶家先祖,叶无双,并非什么惊天动地的大能,而是吞天至尊座下的一名阵法师。”
秦宇睁开眼,混沌道体的微光在眼底一闪而逝,静待下文。
他知道,这关乎第六块本源碎片的下落,也关乎身后那个紧追不舍的强敌——金鳞枪王金无咎。
“至尊将一块至关重要的碎片,封印在了这死亡沼泽最凶险、最核心的所在——魂渊殿。”
叶青璃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魂渊令冰冷的表面,指节因用力而发白,
“魂渊殿,并非天然形成,而是至尊以无上伟力,结合此地独特的空间湮灭之力和万古沉积的怨煞,亲手构筑的绝域牢笼。殿内禁制重重,环环相扣,凶险莫测,便是合道境强者擅入,也九死一生。”
她的目光仿佛穿透了厚重的岩壁,看到了遥远的过去:
“为了确保封印稳固,也为了等待预言中的传人,至尊亲手炼制了这枚魂渊令,交予我先祖叶无双执掌。先祖立下血誓,叶氏一族,世代镇守沼泽门户,守护魂渊殿的秘密,等待那枚青铜令牌的主人出现。”
溶洞内的空气似乎凝固了,只有暗河水流淌的声音和毒瘴侵蚀的微响。
秦宇能感受到叶青璃话语中那份沉甸甸的、跨越八千年的责任与牺牲。
“我们叶家,世代居住在这片绝地的边缘,与毒虫瘴气为伴,与死亡阴影同行。”
叶青璃的声音低沉下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先祖留下的阵法典籍和控令秘法,是我们唯一的依仗。我们默默守护,一代又一代,将守护的使命刻进血脉骨髓…直到五百年前。”
她猛地吸了口气,眼中迸射出刻骨的恨意,那恨意几乎要凝成实质,刺破周围的毒雾。
“五百年前,九星殿的爪牙,不知如何探知了魂渊殿的大致方位!”
叶青璃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血泪的控诉,
“他们像嗅到血腥的鬣狗,一波接一波地扑来!为了逼问魂渊殿的准确位置和开启方法,为了抢夺魂渊令…他们无所不用其极!”
一幕幕血腥惨烈的画面,随着她的话语在秦宇眼前展开:
燃烧的茅屋,冲天火光撕裂沼泽的黑暗,村民惊恐的惨叫被淹没在九星殿修士冷酷的法术轰鸣中。叶家子弟浴血奋战,以血肉之躯激活先祖布下的防御阵法,阵光如垂死巨兽般明灭闪烁,最终在数名炼虚修士的联手轰击下崩碎,残肢断臂与破碎的阵盘一同飞溅。
茂密的毒瘴林中,叶家精锐小队落入精心布置的杀阵。三星锁空阵的光芒亮起,封锁四方,无数淬毒的庚金剑气如暴雨攒射。一名叶家老者须发皆张,怒吼着将魂渊令按向地面,引动地脉煞气反冲,青黑色的冥光如毒蛇般噬咬阵基,与深蓝色的星阵光芒激烈碰撞,发出刺耳的撕裂声。最终阵法被破,老者却力竭而亡,身体被残留的剑气洞穿成筛子。
阴暗的地牢,冰冷的刑具。叶家被俘的族人被吊起,九星殿修士狞笑着催动蚀魂法术,幽蓝的火焰灼烧着神魂。一名叶家汉子咬碎了舌头,血沫从嘴角溢出,却死死瞪着敌人,喉咙里发出嗬嗬的诅咒,直到神魂被彻底焚灭,化作青烟消散。
“每一次交锋,都是尸山血海!”叶青璃的声音带着泣血的哽咽,“我的爷爷,我的叔伯,我的兄弟姊妹…一个个倒在九星殿的屠刀和法术之下!族人凋零,血脉几近断绝…偌大的叶家,到如今,只剩下我…孑然一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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