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风雨前的万仙城外,黑压压的人潮如海潮般无声涌动。
昔日里各自为战、在泥泞中苟延残喘的散修,以及那些从各大宗门屠杀中侥幸逃脱的叛门弟子,此刻密密麻麻地汇聚在通往元阳神殿的古道之上。
整整四万八千名修士。
没有人说话,甚至没有人发出粗重的喘息声。
每个人的眉心处,原本代表着真仙殿奴隶烙印的金色骨符,此刻都已被一层暗沉沉的灰色气旋所取代。
他们手中的兵刃虽然残破,但眼神中那股被逼入绝境后死中求活的凶光,却将整片原野的空气都冻结得几乎凝固。
而在整支队伍的最前方,走着一道清瘦微驼的身影。
吴长生依旧是那一袭洗得发白的粗布麻衣,双眼蒙着灰布,右手拄着一根普普通通的青绿竹杖。
他的步伐极慢,却带着一种奇异的韵律,暗合着主星地脉的起伏节律。
在吴长生的左侧,云娘一袭黑衣胜雪,背负三尺青峰,周身吞吐着冰冷刺骨的逆仙剑芒,每一步迈出,脚下的荒草便在无形剑气下齐齐化为冰霜。
而在他的右侧,则伫立着一尊高达丈二的黑铁魔躯。
那是吴长生以魔念淬火重塑的“魔相法傀”,通体覆满古朴的灰金骨甲,双瞳之中跳跃着森然的幽火,每走一步,大地便随之微微震颤。
“笃。”
吴长生手中的竹杖,轻轻点在了神殿山脚下的第一级青玉台阶上。
伴随着这一声极其轻微的钝响,一圈肉眼可见的淡灰色长生真元波纹,自杖尖之下如水银泻地般轰然荡开。
原本被神殿禁制死死封锁的山门地脉,在这道灰色波纹扫过的刹那,竟像是被赋予了灵性一般,发出阵阵欢愉的低鸣。
无数道灰色的法理纹路顺着山体疯狂蔓延,将周围的天地法则生生重组、逆转,化作了一道延绵数十里的“反弹屏障”。
“呜——!”
刺耳的破空呼啸声骤然自云海上方炸响。
第一批俯冲而下的金色巡天卫已然杀至!
上百名身披重甲的巡天卫,手持流转着炽热金芒的诛仙战戟,化作漫天金芒流火,携带着屠城灭界的狂暴杀气,朝着最前方的吴长生狠狠刺来!
“诛灭下界叛逆!”
暴喝声震耳欲聋。
然而,吴长生连眼皮都未曾抬一下,脚下的步伐依旧不紧不慢地向前迈出。
“笃。”
竹杖再次轻轻点下。
天穹之上,那层早已铺开的太阴星蚀网猛然一震。
冲在最前面的三十名巡天卫,手中的诛仙战戟在触及吴长生头顶三丈虚空的瞬间,其内部铭刻的真仙律令骤然撞在无形法网之上。
“咔嚓!”
原本刺向吴长生的狂暴金系真元,在太阴法则的逆向扭曲下,以十倍的威能瞬间倒灌回战戟之内!
“砰!砰!砰!”
连绵不绝的沉闷爆鸣声在半空中炸响。
那些身经百战的金色巡天卫,甚至连惨叫声都未能发出,整个人便连同身上的暗金重甲,被自己轰出的狂暴真元生生撑爆成了一团团刺目的金色血雾!
碎裂的甲片与血肉如雨点般洒落,却在落到吴长生身前半尺时,被那魔相法傀周身升腾的灰焰瞬间焚烧成虚无。
“这就是神殿养了三千年的走狗?”
云娘目光泛冷,手中的短剑并未出鞘,仅凭外溢的三寸剑气,便将侧翼扑来的数十名巡天卫凌空斩成两截。
后方跟随的数万名修士见状,胸中原本积压了数百年的恐惧与绝望,在这一刻彻底烟消云散,化作了冲天的狂呼与战意。
“踏平神殿!”
“杀上去!夺回我们的道基与寿元!”
震天动地的怒吼声撕裂云霄。
四万多名修士组成的灰色洪流,在吴长生竹杖的指引下,势不可挡,顺着神殿山门一路横推而上!
神殿外围布置的七十二道杀戮大阵,在吴长生神医视角的微观解剖下,连一息时间都未能阻挡,便被精准地点中阵眼枢纽,接连崩塌湮灭。
不过半个时辰的光景,数千名巡天卫溃不成军,残存的守军被逼得连连后退,最终死死退守在神殿主殿前。
高达千丈的九百九十九级黄金台阶之下,万千修士已然将整座神殿围得水泄不通。
肃杀的风,卷起地上的金色血沫,在森严的神殿巨门前呼啸盘旋。
吴长生停下脚步,立于黄金台阶的最下方,微微仰起头。
“咯吱——”
一阵沉重而刺耳的机括转动声自云端上方传来。
元阳神殿那扇紧闭了三千年的巍峨金门,在无数道复杂的因果锁链拉扯下,缓缓向两侧洞开。
一股炽热沉重的化神后期恐怖威压,自门缝之中汹涌而出,将天空中残存的白云生生冲散。
大殿正门前,元阳星君一身血红战袍,手持那柄吞吐着刺目红芒的血色铁尺,面色阴沉如铁,一步步踏出大门。
在他身后,十二名身披暗金重铠、手持各式本命灵宝的化神中期大护法森然列队,杀气滔天。
元阳星君居高临下,那一双猩红与纯金交织的重瞳,越过漫山遍野的修士大军,最终死死锁定了黄金台阶下那个一身麻衣、手拄竹杖的盲眼老者。
“吴长生。”
元阳星君的声音冰冷彻骨,带着一种上位者被蝼蚁亵渎后的暴怒:
“你以为带着一群在烂泥里刨食的药渣,就能撼动这执掌星域三千年的神殿?!”
“在真仙殿的至高法理面前,你们这群背叛天命的牲畜,不过是一堆随时可以碾碎的劫灰!”
面对星君那足以让寻常修士神魂爆裂的滔天杀意,吴长生却只是笑了笑。
他抬起手,扯下了蒙在眼前的灰布,露出了那双看透了岁月枯荣与生死法理的清亮双瞳。
在那双平静沉稳的眼眸中,两道灰金色的微观符文缓缓流转,倒映着上方高高在上的神殿与星君。
“老夫行医一生,走过凡尘三世,渡过重重死劫,见过不知多少自命不凡的病人。”
吴长生声音平缓,却清晰地压过了漫天狂风与雷鸣,在整座山脉之间回荡:
“有的病在皮肉,有的病在经脉,而你们这元阳神殿……是烂在了骨头根子里。”
“既然已经烂透了,药石无灵,那便由老夫,来替这元阳星域,把这块烂肉……生生剜下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