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瑟身形动了,往左斜蹿两步,想要绕过常青。
常青神色平平,脸上没有一丝多余的表情,手腕一翻,骨鞭贴地横扫,“啪”的一声抽在阿瑟脚尖前的泥地,激起一地碎石。
阿瑟不得不足尖点地,往后跃去。
常青手腕再抖,那骨鞭像是活了过来,鞭身再起,鞭梢转了半圈,诡异地缠上阿瑟的脚踝。
阿瑟手持短匕,在骨鞭缠上他足腕的同时,匕刃下刺,直取鞭梢的骨节处。
“叮”的一声,刀刃和骨面相撞擦出一串火星,然而,那节骨头纹丝不动,倒是他的刀刃多出一个豁口。
常青并不打算伤这少年,手腕一收,骨鞭哗啦啦缩回,鞭尾在他脚边蜿蜒。
他拿下巴指了指:“还要试?”
阿瑟低头看向自己的左脚踝,只刚才那么缠一圈,已是受了伤,虽看不到什么,但那里又麻又胀,可他不甘,及至此时,他心里的不甘已经不再是追寻阿婠。
而是自己苦练多年的武功,在这个中年人面前,如此的不堪一击。
他引以为傲的成绩,以为自己已经做到了最好,原来是个笑话。
父亲和母亲对于他的成长,从前都是肯定,他沉浸在成功的快慰中,沾沾自喜。
他根本没有做到最好!不够,还不够……
阿瑟一咬牙,忍住脚踝的疼感,再次冲上去,以短匕虚晃刺向对方,脚下却猛地一转,试图从右侧掠过。
常青左手在身侧一抄,抓住骨鞭中段,右手松柄,整条骨鞭被他双手绷成一条直线,横在身前,像一根白森森的金刚棍。
他将骨棍往前一挥,未见其影,先闻破空之声,骨鞭横杆撞在阿瑟胸口。
阿瑟一声闷哼,往后踉跄几步,稳住身,只这么撞了一下,他已不能用力呼吸,稍一用力便扯得生疼,他咳了两声,嘴角溢一股血水。
常青手腕再转,骨棍瞬间卸力,变成骨鞭,缠于腰间。
他没再说什么,也不去看阿瑟,而是往旁边走去,牵过阿瑟的坐骑,翻身而上,一声驾呵,很快便消失于夜色中。
今夜劫人是事先安排好了,中途有接应,一行人不做片刻歇息,一路往西南而去。
走不了官道,便走野路,这个对常氏等人来说并不难,沿途早早做了安排和规划。
阿婠一开始还是很开心的,想着要见二爹爹了。
可是走了好长时间,她不记得有多少日,她开始想娘亲还有父兄,不想继续往前走了。
几人走在山路间,常氏打头,常青压尾,中间另一名护卫背着阿婠。
阿婠伏在那人的背上,一会儿去扯他的脸,一会儿拉他的头发,一面扯,一面说:“我要我娘,我要我娘,我要回家。”
她力道虽然不大,可指头实打实地揪人,也是疼的,那护卫龇牙咧嘴地不敢发声,常家媳妇回头看了一眼,无奈地摇了摇头。
只要翻过这座山,就到弥国地界,便能找个地方歇宿,几人高一脚低一脚地走着,突然,队伍停了下来。
阿婠伏在护卫背上,两条腿一摆一摆的,正奇怪怎么不走了,抬头往前看,一对圆溜溜的眼睛越睁越大。
杂丛间,一人立在那里。
他脚上的鞋已经烂了,裤腿高高挽起,裸露出来的皮肤上是大大小小的口子,身上的衣衫焉巴巴地皱在身上,衣料已看不出本来的颜色,灰乌乌的。
一头深褐色的长发早已散开,披散在身后,胸口不停地剧烈起伏。
阿婠惊呼出声:“大哥!”
阿瑟吞了一口唾沫,滚动喉咙,先看了一眼阿婠,之后越过她,看向她身后的常青。
好像常青才是他的目标。
“我要大哥,我要我大哥,放我下来……”阿婠开始在护卫后背乱踢乱打。
常家媳妇看向面前的少年,开口道:“我们不想伤你,但你若执意阻拦,可别怪我等下狠手了。”
阿瑟不言不语。
常家媳妇将他从头到脚打量一番,下巴一摆,压低声音,给身后的两人递话:“走另一条道。”
说罢,她转了一个方向,穿进一片密林,避开和那少年的正面冲突。
护卫和常青紧随其后。
常青压在队尾,那名少年并没有像先开始那样冲上来,而是默默地,不近不远地随在他们周围。
“大哥——”阿婠扭着身体,将头偏向一侧,嘴里叫喊着。
阿瑟看了她一眼,没有说话,继续跟着他们。
走了大半日,天色将黑之际,一行人终于出山,之后搭乘板车去了镇上。
他们已到弥国地界,等到镇上时,天已经彻底暗下来,随便找了一家客栈住下。
“他一直跟着,怎么办?”常青问常氏。
常氏走到窗边,将窗扇推开一条缝隙,见阿瑟立在过道间,一双眼睛正盯着她这个方位,于是将窗户闭上,走回桌边。
“不管他,如今已是咱们的地界,只要他不坏事,随他去。”
常氏说罢,看了一眼榻上睡熟的阿婠,他们一直赶路,小丫头也是疲惫地不行,洗过澡,嘴里嚷着“大哥”,哭闹了一会儿,哭着哭着就睡了过去。
之后,常青和护卫轮值,一个守上半夜,一个守下半夜。
下半夜,过道间,常青双臂环胸,靠着一根廊柱,目光低睨,看向坐在地上的阿瑟。
少年背靠着门板,一条腿打直,一条腿微微屈起,垂头闭目,脸埋在暗影中,眼睛微睁,再闭上。
他知道他没睡去,不过是闭眼假寐,于是问道:“你做何目的?”
阿瑟胸前深深一个起伏,没有回答,仍是垂头,闭着双眼。
“你还要跟多久?”常青再道,“在乌滋境内,你都不能将我等如何,遑论现下到了弥国,我们不伤你,你回去罢。”
一语毕,阿瑟终于抬头,低低吐出三个字:“回不去。”
他没脸回去见父亲和母亲,不敢面对,所以一路跟来,是好是坏,至少小妹在他眼皮子底下。
后半夜的客栈空得只有他二人,一坐一站。
安静中,常青再次开口:“你是乌滋人,不是陆铭章的亲子,如何那般死心塌地的随在他身边,又如何甘心给那释奴小儿当陪衬?就没想过取而代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