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章 伏兵(1 / 1)

钱塘江入海口,炮声渐息。

齐逸站在指挥快船的船头,千里镜里倭人的快船正从侧翼高速逼近。船头的倭刀手已拔出长刀,刀刃在暮色中闪着冷冽的寒芒。

副将疾步上前:“大人,追不追?”

齐逸将千里镜缓缓放下。

“不必。”

“穷寇莫追。这群倭人不是来拼命的,他们只是来接应沙老九。”他顿了顿,嘴角微微一动,“让他们走。”

他转过身,目光投向沙老九逃窜的方向。东南方,黑鲨礁的方向。

“龙将军等了这么久,该收网了。”

“传令,舰队转向东南。咬住沙老九的尾巴,不必追得太紧。让他以为……自己逃出生天了。”

副将抱拳:“是!”

齐逸又补了一句:“把倭人留下的那几条快船拖回来。那是证物。”

“证物?”

“越王的证物。”

海雾深处。

沙老九拼了命地打舵,快船在浪涌中剧烈颠簸,船底擦过暗礁,发出极刺耳的摩擦声。

他没有减速,身后残存的快船只剩下十余条。每条船上都挤满了浑身是血的弟兄,有人用牙齿咬着布条缠伤口,有人瘫在船舱里大口喘气。

海蛇左臂吊着绷带,瘸着腿蹲在船尾,右手握着弯刀。他望着渐渐远去的入海口火光,哑着嗓子问:“追来了没有?”

沙老九竖起耳朵听了很久。

风声、浪声、自己船队的破浪声。

什么也没有。

他把舵柄往腋下一夹,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骂道:“狗头军师!也不过如此!咬了一口就缩回去了,还以为多厉害!”

海蛇没接话。他只是望着那片浓得化不开的雾,右手把弯刀攥得更紧。

侧翼忽然传来一阵竹哨声,短促,尖锐。

几条快船从雾中滑出来,船身灰白,船头翘得极高。为首那条船船头站着一个矮壮汉子,蓄着络腮胡,腰间别着两把长刀,刀柄缠着褪色的红布条。

倭人。

那倭人首领朝沙老九挥手,又指指自己的船,再指指沙老九,嘴里叽里咕噜说着什么。

沙老九让人把舵稳住,朝他抱了抱拳。他不认识这群倭人,也不知道他们为什么会出现在入海口。但他们替他挡了齐逸,就是朋友。

“寨主,”海蛇忽然开口,声音压得极低,“问问他们,谁派来的。”

沙老九皱了皱眉,命人打旗语。

倭人首领看懂了。他咧嘴一笑,露出一口被槟榔染黑的牙,双手比划着,先指指沙老九,再指指越州方向,然后拇指与食指搓了搓,做了个“银子”的手势。最后双手抱拳,朝越州方向虚虚一拱。

沙老九的脸色变了。

“越王……”他咬着牙,从齿缝里挤出两个字,“银子?”

倭人首领点头,又比划了几下,意思很清楚,越王给银子,带他们抢杭州。

沙老九整个人僵在船头。

海蛇看着他,没说话。

沉默了很久,沙老九忽然笑了一声,那笑声比哭还难听。

“原来老子连条狗都不如。”他低声说,像在说给自己听,“用完就扔。什么裂土封王,什么从龙之功……全是狗屁。”

他抬起头,望着灰蒙蒙的天,声音陡然拔高,像一头被捅了刀的野兽在嚎叫:“老子替他打了头阵!他连个援兵都没派,连个接应的人都没有,就让老子一个人在海上玩命!”

海蛇垂下眼:“寨主,现在说这些……”

“不说了!”沙老九猛地一挥手,舵柄撞在肋骨上,疼得他龇牙咧嘴,“回了老巢,喝酒!睡觉!天王老子来了也管不着!老子不伺候了!以后就做老子的海贼,谁的脸色也不看!”

他吼完,喘着粗气,重新握紧舵柄。

船队继续往东南。海雾越来越浓。

天快亮时,黑鲨礁的轮廓终于在雾中若隐若现。

岛上的寨子还亮着几盏灯火,留守的弟兄在哨塔上朝他们挥手,有人甚至吹起了海螺。

海蛇望着那片熟悉的礁石和沙滩,右手握着的弯刀终于松了松。

“到家了……”他喃喃道。

快船队缓缓靠向礁石间的秘密水道。沙老九把舵柄交给副手,蹲在船头,望着越来越近的沙滩。

他心里盘算着:上了岛,先喝他娘的一坛酒。再睡他娘的一天一夜。

身后的海面上,忽然响起一阵极沉闷的号角声。

那是……战船。

沙老九猛地从船头弹起来,回头望向海面。晨雾中,十几条战船正以极快的速度从后方逼近,船身涂成铁灰色,桅杆上挂着南中水师的青龙旗。

为首那条战船船头,站着一个人,穿银甲,手握一柄极长的窄身长刀。

海风将披风吹得猎猎作响。

在她身后,几艘战船正从两翼包抄过来,将黑鲨礁的几条水道全部封死。

沙老九愣愣地望着那个女将。

他见过李光,见过罗锋,见过谭渊。东海上有名有姓的将领,他全认得。

但他不认识这个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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