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乘风大步流星地走在前面,带着我穿过两条挂着红灯笼的巷子,在一座三层高的木质吊脚楼前停了下来。
门头上挂着一块老旧的木匾,写着“张婶客栈”四个字,字迹圆润,看得出来是店家自己写的。
客栈看起来有些年头了,但收拾得很干净。
门口摆着几盆绿植,枝叶在夜风中轻轻摇晃,门缝里透出暖黄色的灯火,还有一股淡淡的草药香混合着木头的味道,闻着就让人安心。
李乘风推门进去,熟练地朝柜台后面喊了一声:“张婶!来客人了!最好的那间房空着没?”
柜台后面一个五十来岁的女人闻声抬起头来。她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靛蓝色布衫,头发用一根木簪子利落地绾在脑后,眉眼间带着几分爽利和精明。
她看到李乘风,先是笑了一下,然后目光越过他落在我身上,脸上的笑容立刻多了几分意味深长。
“哟,”张婶放下手里的账本,上下打量了我一番,又转向李乘风,带着调侃的语气,“头一回见你带姑娘来啊。怎么,开窍了?”
李乘风耳根微微一红,连忙摆手:“张婶你说什么呢。这是我刚认识的朋友,路过咱们这儿,我给她带个路。”
“刚认识就带人家来客栈?”张婶笑得眼睛都弯了,也不继续逗他,转而看向我,语气和善了不少,“姑娘别听他瞎说,他就是嘴上不饶人。楼上左手边第三间,朝南,敞亮。今晚给你算便宜点。”
我道了谢,跟着李乘风往楼上走了几步,他又在楼梯口停下来,回头跟张婶聊了几句家常,无非是镇上最近有没有什么新鲜事、山里收成如何之类的话,看得出来他跟这家客栈很熟,估计是常客。
我在旁边等了一会儿,李乘风终于心满意足地结束了话头,转头对我说:“你上去歇着吧,晚饭那家饭馆还不错,明早我带你去吃镇上最好吃的米线。”
“好。”我点头,朝楼梯走去,又听他风风火火的脚步声噔噔噔跑下了楼,还不忘隔空喊了一声:“那你早点休息啊。”
我忍不住笑了一下,沿着木质楼梯上了三楼。
房间确实不错,推开窗户,能看见远处黛色的山影和河面上零星的渔火,微凉的夜风混着潮湿的水汽涌进来,吹得人头脑清醒了几分。
房间不大,但干净整洁,床铺被褥是刚换的,角落里点着一炉安神香,熏得人骨头都软了。
我关好门窗,在榻上盘腿坐下,闭眼开始打坐,运转灵力修复这几日赶路留下的疲惫。
大概是这间客栈太过安静舒适,我的意识很快就沉了下去,自然而然地滑入了识海深处。
识海一如既往地空旷而幽深,淡金色的灵雾缓缓翻涌,星辰光点在其中若隐若现。而那团灵雾中央,那双熟悉的金色竖瞳正静静地注视着我。
光曜龙的灵魂体比上次凝实了一些,巨大的龙首微微低垂,目光里带着我看不太懂的审视。
“你这次……要去白越龙山脉?”它的声音直接在我脑海中响起,低沉而带着一种古老的回音。
我盘腿坐在灵雾之中,仰头看着它,点了点头:“是啊,万夜楼派的任务,说那边有龙鸣成熟了,让我去摘至少一根。”
光曜龙没有立刻回应。那双金色的竖瞳似乎微微眯了一下,像是在思索什么。
我见它不说话,便主动凑近了一点,好奇地问道:“不过……白越龙山脉,龙鸣,这名字都带着个‘龙’字。跟你有没有关系啊?该不会是什么龙族遗骸化成的灵物吧?”
光曜龙沉默了片刻,才缓缓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古老而悠远的意味:“白越龙山脉,在远古时期,确实曾是龙族栖息之地。但那已经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事了,久到连龙族自身都快要遗忘。如今那里剩下的,不过是龙气残余浸润过的山石水土罢了。”
“那龙鸣呢?”
“龙鸣……”光曜龙沉吟了一下,“你可以理解为,是天地在感应到龙脉复苏时,自行凝结出的一种机缘。它并非某条龙留下的遗物,而是天道允许下的自然产物。但龙鸣确实会在龙气浓郁的地方诞生。”
我听得眼睛一亮:“那你能帮我找到龙鸣吗?你不是龙吗?应该能感应到龙气吧?”
光曜龙垂眸看了我一眼,那双金色的眼睛里似乎闪过一丝几不可察的无奈:“每一条龙,确实都能感知到另一条龙留下的气息,哪怕是残存的龙气。若白越龙山脉深处真的有龙鸣,我确实能有所感应。”
“太好了!”我差点一拍大腿,“那我就不用像没头苍蝇一样在山里乱转了!”
光曜龙没有接话,只是静静地看着我,过了好一会儿才又开口:“你打算带着那个凡人一起去?”
我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它说的是李乘风:“他……他说要送送我,顺路。我看他对本地熟,带着他也能少走弯路,反正到了山脉外围就让他回去。”
光曜龙没有评价,只是那双金色的竖瞳里似乎多了一丝我看不懂的深意,但最终什么都没说。
“别乱捡东西回来。”它留下一句意味不明的话,便缓缓合上双眼,庞大的身影重新融入了翻涌的灵雾之中。
我看着它消失的方向,忍不住嘀咕:“乱捡东西?说的我好像什么都会往兜里揣一样……”
不过我没纠结太久,毕竟明天还要早起赶路。意识从识海中退出,睁开眼时,窗外夜色已深,远处传来几声零星的狗吠和河水潺潺的声响。
我躺倒在床上,看着天花板上的木纹,脑海里想着光曜龙刚才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