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乘风脚步轻快地回了苗寨。
说是苗寨,其实更像个建在半山腰上的村落,依着山势错落分布着几十栋木楼,外墙挂着晒干的草药和兽皮,路边的篱笆里养着几只肥嘟嘟的土鸡,在月光下蜷着脖子打盹。
寨子里静悄悄的,只有几扇窗户还透着昏黄的灯火,偶尔传来一两声犬吠,在夜风中飘散。
他熟门熟路地绕过几栋木楼,来到寨子最高处的一座吊脚楼前,推门进去,风风火火地喊了一声:“三妹!三妹你睡了没!”
楼上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动静,紧接着一个穿着深蓝色粗布衣的年轻女子从楼梯口探出半个身子,头发披散着,脸上带着明显被打扰睡眠的不耐烦。
她看起来约莫二十四五岁,眉眼间带着一股和这寨子里的粗犷男人们截然不同的沉静劲儿,但此刻那点儿沉静全被困意冲没了。
“李乘风,你知不知道现在什么时辰了?”她倚在楼梯扶手上,语气不算太好,“你要是又去山下喝酒回来发疯,我明天就跟大哥说把你关柴房里。”
“没喝酒!没喝酒!”李乘风连忙摆手,三步并两步蹿上楼,脸上的兴奋劲儿藏都藏不住,“三妹,我跟你说,我好像恋爱了!”
李蓝倾的动作顿了一下,揉了揉眼睛,用一种“又来了”的表情看着他:“上次你也是这么说的。再上次也是。上上次山下新来那个商户的小女儿,你说人家头发像缎子;再上上次饭店老板的女儿,你说人家笑起来像月亮;再上上上次——”
“打住打住!”李乘风急了,一把拽住她的袖子,“这次是真的!真的!那些人都不一样!”
李蓝倾叹了口气,靠着栏杆,双手抱胸,摆出一副“行,你说我听着”的姿态。
李乘风立刻来了精神,眼睛亮晶晶的,语速快得跟倒豆子似的:“她叫林一瑶,长得可好看了!我活了二十多年从来没见过那种颜色的眼睛,粉色的!瞳孔是粉的!你知道吗,那种颜色,就像山后面那片野桃花开得最旺的时候的花瓣,又不像,更亮一些,反正就是好看。头发又长又黑,跟缎子似的,哦不对,比缎子还顺滑。说话的声音也好听,不高不低的,听了让人心里舒坦。她吃东西的样子斯斯文文的,喝汤的时候还会眯一下眼睛,像是很满足的样子——”
“行行行行了。”李蓝倾伸手打断他,扶了扶额,“你但凡背书有这个记性,大哥也不至于天天说你没正形。”
李乘风被她打断了话头也不恼,继续眼巴巴地看着她:“三妹,你说我这次是不是真的遇到对的人了?”
李蓝倾看了他一会儿,眉头微微皱起来,语气从无奈转为认真:“你说她叫林一瑶,从哪儿来的?要去哪儿?什么身份?”
“她从外头来的,路过咱们镇子,要去白越龙山脉那边。”李乘风答得飞快,然后又补了一句,“她说她一个人去,我看她一个姑娘家走那么远的路不安全,就说顺路送送她。”
“白越龙山脉?”李蓝倾的声音一下子拔高了,连困意都散了大半,“你知不知道那是什么地方?常年积雪,万里绵延,普通人根本进不去!而且我听说那山里有天道禁制,连那些会仙法的修士都不敢轻易深入,你一个没有半点修为的人,你送什么送?你送得到山脚就该折回来了!”
“这不是还没到嘛……”李乘风挠了挠后脑勺,有些底气不足,“我送她到山脚就行,不进山。”
“你觉得她会信你是‘顺路’?”
李乘风被噎了一下,张了张嘴,没有反驳。
李蓝倾看着他这副样子,又叹了口气:“而且大哥那边你怎么说?他要是知道你为了一个刚认识一天的姑娘往外跑,非把你关起来不可。你又不是不知道,这些年大哥有多护着你,生怕你在外面出什么事。”
李乘风嘟囔了一句:“我都这么大人了……”
“你多大在哥眼里都是小孩。”李蓝倾摇了摇头,“寨子里就大哥一个炼气六层的高手,能护住咱们这百来号人已经不容易了。你要是出了什么事,万一遇到那些有修为的歹人,大哥赶过去都来不及。”
李乘风沉默了一会儿,低头踢了踢脚边的一块小石头,声音闷闷的:“我知道大哥是为我好……但三妹,我真的觉得这次不一样。以前那些人我就是觉得好看,但这次……我就想跟着她走,哪怕就走一段路也好。”
李蓝倾看着自家二哥这副难得认真的模样,张了张嘴,最终把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她拍了拍李乘风的肩膀:“你先把人请到寨子里来坐坐再说吧。见了人,哥那边我也好帮你说话。”
李乘风抬起头,眼睛又重新亮了起来:“真的?”
“假的。”李蓝倾转身回房,关门前丢下一句,“先去睡,明天再说。”
但李乘风已经听出了她话里的松动,乐呵呵地应了一声,转身往自己屋里跑,脚步轻快得像踩了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