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了大概两个时辰,脚下的地貌已经从连绵的丘陵变成了越来越高的山脉,云层也变得稀薄起来,露出上方更高更蓝的天空。风很大,带着高海拔特有的冷冽,吹得人面颊发凉。
李乘风坐在我身后,刚开始还挺安静,看风景看得入迷,但过了一会儿,他忽然拽了拽我的衣袖。
“那个……一瑶,我跟你说个事,你别生气啊。”
我头也没回:“什么事?”
“我是偷跑出来的。”他的声音带着一点点心虚,“家里人还不知道我跟你走了。”
我手里的昭栩剑差点一抖,整个人在剑面上踉跄了一下,好不容易才稳住身形,转过头看着他,平静的脸色终于出现了裂痕:“你说什么?!你家里人还不知道你出来了?!”
李乘风缩了缩脖子,少见地露出一点理亏的表情:“我当时听你说要走,脑子一热就跟上来了,没来得及跟他们说……”
“你——!”我深吸一口气,把“你知不知道你家里人会急死”这句话硬生生咽了回去,换了一句,“那你还那么坚定地跟我走?我还以为你家里人都知道了或者没人管你呢!”
“我听见你要走就什么也不在乎了嘛……”他小声嘟囔了一句,声音低低的,但耳朵尖有点红。
我沉默了一会儿,看着他那副“我知道错了但我不后悔”的表情,最终还是无奈地叹了口气:“那现在怎么办?我能把你送回去吗?”
“别啊!”李乘风立刻急了,连忙伸手拽住我的袖子,“我都跟你飞了这么远了,你现在把我送回去我多丢人啊!而且大哥要是知道我一个人跑出来又灰溜溜地回去,肯定要打死我的!”
“那你偷跑出来他就不打死你了?”
“那不一样,那是先斩后奏!”
我:“…………行吧,你赢了。”
我转回头,重新稳住昭栩剑的方向,想了想,说:“那这样,我到了地方先想办法给你那个大哥递个信,告诉他你跟我走了,一个月内送回去。免得他在家里急得翻山越岭地找人。”
李乘风松了口气,又恢复了那副嬉皮笑脸的模样:“好嘞!我就知道你最好了!”
我没有接话,只是加快了一点速度,朝前方一座高耸的山脉方向飞去。
与此同时,苗寨里,已经是第二天下午了。
李斩云是在午后才发觉不对的。
他处理完寨子里的事务,习惯性地去李乘风的屋子喊他吃饭,结果推门一看,屋里空荡荡的,被子叠得整整齐齐,像是故意整理过,窗台上一盆小绿植还被浇了水——一切都正常得不太正常。
李斩云皱着眉头,先是问了一圈寨子里的人,没人看到李乘风今天出门。又去找马肖和张良,这两人一个在晒兽皮一个在劈柴,都说早上没见着二当家。
“他去哪了?”李斩云脸色开始沉下来,他是个常年拿刀的手艺人,气势一沉的时候,连他身侧的气流都像凝住了几分。
马肖和张良对视一眼,都缩了缩脖子。最后还是马肖硬着头皮开口:“大当家,我昨儿晚上好像听二当家说……要送一个姑娘去白越龙山脉那边……”
李斩云的眉头拧得更紧了。
这个时候,李蓝倾从堂屋走出来,手里端着个簸箕,看到李斩云的表情就知道事情瞒不住了,叹了口气:“哥,二哥昨天回来跟我聊过,说在镇上遇到一个姑娘,粉眼睛的,好像叫什么林一瑶。他说他恋爱了,要送人家去白越龙山脉。”
李斩云没说话,但腮帮子绷紧了一瞬。
他转头看向远处连绵的山影,目光沉沉的。
半晌,他才开口,声音里带着一种压得极低的疲惫:“是我把他护得太好了,让他不知道外面有多险恶。一个修士,哪是那么容易接触的——”
他的话音未落,一只通体雪白的飞鸽忽然从远处飞来,扑棱着翅膀落在他面前的窗沿上,脚上绑着一张小纸条和一枚颜色温润的玉佩。
李斩云微微一怔,取下纸条展开,又拿起那枚玉佩仔细看了看。
纸条上的字迹端正利落,写着——本人林一瑶,悦林家族直系嫡女,因事路过贵地,您家二弟非要跟着我,我赶也赶不走。兹带走李乘风,一个月内必定全须全尾送回。若对身份存疑,可持此玉佩前往就近悦林家族分企,联系我父亲林若清。
落款还有一个小小的、画得潦草又不失认真的“瑶”字。
李斩云看完纸条,又翻来覆去看了看那枚玉佩,沉默了很久。
他听说过悦林家族。
过往的商人偶尔会提起,说九洲有个巨富家族,遍及各大领域,门下高手如云,轻易不能招惹。
他一个炼气六层的苗寨头领,放在整个九洲连朵水花都算不上,而自己这个毫无修为、天真烂漫的弟弟,就这么大摇大摆地跟人家走了……
他闭了闭眼,最终长长地叹了口气,拿起笔在纸条背面写了个“允”,又写了“平安”两个字,绑回鸽腿上,松手放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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