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郁甜回房间之前去了佟宛禾的房间一趟。
佟宛禾正趴在床上翻一本漫画书,两条腿翘起来在空中晃荡,看见郁甜进来就把书合上了:“陈阿姨!我今天跟关爷爷说好了,下周末我去他家玩,他还说让我带你去。”
郁甜在她床边坐下来:“关爷爷让你带我去?”
“他说他喜欢跟你聊天,想跟你下棋。”佟宛禾坐起来,抱着一只枕头靠在床头,“我说陈阿姨做饭那么忙哪有时间下棋,他说那他就来咱们家吃完了再下。”
郁甜被她逗笑了,伸手把她肩上滑下来的睡衣带子拉上去:“那下周末再说。你快睡吧,明天还上学。”
佟宛禾躺下来,把被子拉到下巴,眨着眼睛看郁甜:“陈阿姨,你今天特别好看。”
郁甜愣了一下:“什么?”
“不知道,就是觉得你今天比昨天好看。”佟宛禾认真地说,然后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晚安陈阿姨。”
郁甜在她床边坐了几秒,抬手关掉了台灯。
黑暗中她听着佟宛禾的呼吸声渐渐平稳下来,然后轻手轻脚地走出去带上了门。
回到自己房间的时候她坐在床边,拿出手机看了一圈。
季迟没有新消息,江念那边安静了一天,赵晶晶也没有动静。就像暴风雨来之前的那种静,海面压得低低的,连浪花都收回去了。
她把手机放在枕头边上,躺下来闭着眼。
黑暗里她听见自己的心跳声,不紧不慢地跳着,像一只手在轻轻拍打节奏。
她想了很多。
关俊修今天在厨房门口说的那句话,“我心里确实觉得你这个人挺好的”。
佟墨白在客厅里问她“那你往心里去了吗”时的眼神。
佟宛禾在晚饭前趴在她耳边说“你今天特别好看”时滚烫的呼吸。
这些的这些,像几片叶子落在水面上,一起一伏地浮着。
明天太阳还会照常升起来,她还要早起煮粥,佟宛禾还要去上学,佟墨白还要去公司,佟嘉初和佟玉泽还要在餐桌上拌嘴。
日子还在照常走,只是路上多了些以前没有的东西。
郁甜翻了个身,把被子往肩上拢了拢,窗外的月光透过窗帘的缝隙落在被面上,薄薄的一层银白色。
她在这片银白色里慢慢睡着了,睡得比前几夜都沉。
*
都说暴风雨来临之前是宁静的。
郁甜也终于明白了这句话的含义。
关老来佟家做客的事情,很快就传遍了整个江州城。
有人说,京城的关家要和佟氏做生意。
还有人说,关家是打算和佟氏联姻的,打算撮合佟家二小姐和关家现在的主人关俊修。
更有人说,说不定关家已经和佟家达成合作了!这可是好几亿的事情!
……
大家众说纷纭。
郁甜浏览帖子的时候,一边笑一边骂。
什么啊?
让佟雨熙和关俊修在一起?
别说关俊修愿不愿意,佟墨白肯定是第一个不同意的!
人家佟雨熙又不是没男朋友!
这些流言,是当做杰森玛不存在吗?
还有说什么两家要合作的,郁甜觉得佟墨白不可能和一个疑似情敌的人谈生意。
为什么说是疑似情敌?
就从佟墨白关心关俊修到底跟不跟她谈恋爱的事情来说,佟墨白都不可能和关俊修合作。
这些网友真是瞎操心了。
就在郁甜观察的时候,一条消息弹了出来。
是季迟发来的。
他说,【陈小姐,江念那边已经开始行动了,她要向佟墨白摊牌,证明你就是一个从贫民窟里出来的假身份,根本不是哈工大的学生!】
该来的,还是来了。
郁甜没想太多,直言不讳地回了一句,【我已经和佟先生坦白,我伪造身份的事情,所以,江念想给我埋坑,也为难不到我。】
郁甜把那条消息发出去之后,季迟隔了半分钟才回复。对话框上方跳出“对方正在输入”的提示,亮起又熄灭,反复了两次,最后只回来一句话:【你全说了?】
郁甜看着那四个字,能想象出季迟在屏幕那头皱眉的表情。
她靠在床头,手指在屏幕上慢慢打着字:【没有全说。但该让他知道的,他知道了。伪造身份的事、哈工大名册的事,他都知道,还帮我把名册的事压下来了。】
季迟这次回得快了一些:【那江念手里的那张牌就废了一半。她以为能用“学籍造假“逼你走,现在佟墨白已经知情,她那张牌打出去就没了冲击力。但你要小心,她手里可能不止这一张牌。】
郁甜盯着最后那句话看了一会儿,回了个“知道了”,然后把手机放下。
窗外,月光洒下来,薄薄的银白色铺在被面上,她把被子拢了拢,在黑暗中睁着眼睛躺了一会儿,然后闭上眼重新睡过去。
第二天早上,郁甜和往常一样在厨房里忙碌。
粥煮到一半的时候,院门外传来了汽车的声音。
郁甜透过窗户往外看了一眼,一辆白色轿车停在铁门外面,是江念的车。
这一次她没有停在梧桐树影子里,而是直接停在了正门口,像是宣告自己的到来。
郁甜放下锅铲,擦干了手,走到院子里拉开了铁门。
江念今天穿了一件米白色的西装外套,头发利落地挽在脑后,脸上化了淡妆,整个人看起来比上次在学校门口更精干了几分。
她手里拿着一只文件袋,站在铁门外,冲郁甜微微笑了一下。
“陈小姐,早。”江念的声音平和而有礼,“佟总在吗?我有些东西想给他看看。”
郁甜站在门口,没有让开的意思。
她看着江念手里那只文件袋,隔着牛皮纸的厚度能隐约看见里面纸张的边角。她知道那里面是什么。
肯定是哈工大毕业生名册的复印件,也许还附带着一些她没预料到的东西。
“佟先生在楼上,”郁甜说,“你稍等,我去叫他。”
她转身进屋的时候脚步没有慌乱,一步一步走得稳稳的。
走到楼梯口的时候她抬头看了一眼二楼的方向,然后清了清嗓子,声音不高不低地喊了一声:“先生,江小姐来了,她说有东西要给你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