佟雨熙也坐过来了，喝了半碗汤之后忽然说了一句：“陈姐，你今天格外好看。”

郁甜愣了一下：“又是什么时候好看？”

“就是好看的。”佟雨熙说完又低头喝汤，像是随口说的，但郁甜看见她低头的时候嘴角弯了一下。

佟宛禾在旁边使劲点头附和：“我也觉得！陈阿姨今天比昨天还好看！”

郁甜被两个女人说得耳根微微发热，低下头夹了一块排骨放进自己碗里，假装很忙的样子。

佟玉泽在旁边轻轻“啧”了一声，但没有反驳。

晚上郁甜在厨房洗碗的时候，佟宛禾跑进来站在她旁边，手里拿着手机，屏幕亮着，上面是一条微博的截图。

她举到郁甜面前：“陈阿姨，这个是不是说的你呀？”

郁甜低头看着那张截图。

屏幕上是一段模糊的文字配着一张照片，照片里的身影站在佟家门口，侧影被放大了一些，虽然打了马赛克但熟悉的人一眼就能认出来。

她看着佟宛禾仰起的脸，小女孩的眼睛里没有害怕，只有一种关切的神色。

郁甜把手在围裙上擦了擦，蹲下来和佟宛禾平视：“禾禾，如果阿姨跟你说一件事，你愿意相信阿姨吗？”

佟宛禾没有任何犹豫地点了点头：“我信。”

“那阿姨告诉你，网上说的那些东西不是真的。阿姨没有做坏事，阿姨从来没有想过害任何人。”郁甜握住她的小手，“你把手机给阿姨，阿姨来处理好不好？”

佟宛禾把手机递给了她，然后伸手搂住郁甜的脖子，凑在她耳边轻声说了一句：“陈阿姨，你别怕，我在呢。”

郁甜蹲在地上，被那双小小的手臂圈着脖子，感觉到佟宛禾温热的呼吸扑在她的耳廓上。

她闭了一下眼睛，把眼眶里涌上来的那层热意逼了回去，然后拍了拍佟宛禾的后背：“好，阿姨不怕。”

佟宛禾松开手跑出去看电视了。

郁甜站起来，把佟宛禾的手机放在流理台边上，看着那张截图慢慢暗下去，屏幕彻底黑了。

她在厨房里站了很久，水流声在身后哗哗地响着，像一条永远不会停的河。

那一夜郁甜睡得不太安稳。

梦里反反复复地出现同一个画面。

她站在佟家门口，铁门紧闭，院子里玫瑰花田开得正盛，可门里门外一个人都看不见。

她喊了几声没人应，那些玫瑰花的颜色却越变越浅，最后全部褪成了白色。

她猛地惊醒，坐起来的时候后背贴着一层冷汗，窗外天还没亮，月光铺在床尾，薄薄的一层银白。

郁甜坐了一会儿，听着自己心跳慢慢平复下来，然后起身倒了杯水喝。

凉水滑进喉咙的时候她看了一眼手机，凌晨四点半。

没有新消息，那条微博的截图安安静静地躺在相册里，像一个已经落了锁的箱子。

她躺回去，翻了个身，这次睡着之后没有再做梦。

周一早上郁甜照常五点四十醒来，煮粥、切小菜、煎蛋。

她做早饭的时候比平时更专注，葱花的碎末落在砧板上被刀面拢在一起，蛋液在油锅里滋啦作响。

把早饭端上桌的时候孩子们陆续下来了，佟宛禾今天穿了件浅蓝色的连衣裙，是昨天和佟雨熙一起挑的那条，裙摆随着她蹦跳的动作扬起来，像一朵在清晨光线里转动的小花。

“陈阿姨，你看！”佟宛禾在她面前转了个圈，“好看吗？”

“好看。”郁甜伸手替她把肩上翻进去的衣领翻出来，“今天穿这么漂亮去学校呀？”

“嗯！我要让关屿看到！”佟宛禾一屁股坐下来抓起包子咬了一口，腮帮子鼓鼓的。

佟玉泽从楼梯上走下来，看了一眼佟宛禾的裙子，什么都没说，拉开椅子坐下喝粥。

佟嘉初最后下来，身上还穿着睡衣，头发翘着，眯着眼在餐桌边坐下，拿起一个包子边啃边打哈欠。

三个孩子吃完饭出门上学的时候，郁甜站在门口目送他们。

佟玉泽走在最前面，手里拎着佟宛禾忘带的文具盒，佟嘉初落在最后面，走到院门口的时候回头冲郁甜喊了一声：“陈阿姨，晚上我想吃红烧肉！”

“知道了。”郁甜冲他摆了摆手。

院门合上之后院子里安静下来。

郁甜在门口站了一会儿，转身回屋开始收拾。

拖地、擦桌子、洗衣服，做这些日常琐事的时候脑子里很静。

直到中午她接到了关俊修的电话。

“陈小姐，”关俊修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比平时沉了一些，“那条微博我这边已经找人处理了，转发量还没起来就被压下去了。但是江念那边……她昨天又找了一个博主，发了差不多的内容。那个人粉丝量比之前的大，目前还在交涉。”

郁甜握着手机坐在餐桌边，阳光从落地窗外照进来落在桌面上：“关总，给你添麻烦了。”

“不麻烦。”关俊修顿了顿，“我和江念已经彻底撕破脸了。我跟她说了，她再动你，关家跟她断亲。”

郁甜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攥了一下。

她沉默了两秒才开口：“关总，你不用为我做到这一步……”

“我不是为你。”关俊修打断她，声音不大但很坚定，“我是为我爷爷。他说过，做人要知恩图报。你救了他，这份恩情关家得认。江念是我表妹，她做错了事，我不能看着她一直错下去。”

郁甜听着电话那端关俊修的呼吸声，隔着电流传过来，平稳而坚定。

她轻声说了句“谢谢”，挂断之后把手机放在桌面上，看着窗外院子里被风吹动的玫瑰花朵，坐了好一会儿才站起来。

下午的时候郁甜正在厨房里准备晚饭的食材，院门被人叩响了。

她擦了擦手出去看，铁门外站着一个穿着黑色职业套装的女人，三十多岁的样子，手里拿着一只公文包，脸上挂着得体的职业微笑。

“请问是陈甜女士吗？”那女人开口了，“我是江念女士的委托律师，有些情况想跟您当面聊一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