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从里面开了半扇。沉烟的脸从门缝里露出来,看见他们侧身让开:“进来。”
三人侧身挤进小门。
院子里不大,堆了几口空缸和几捆干柴,许慎头发乱糟糟的,下巴上的胡茬长出来一层青灰。
他右脚似乎有些跛,好一会儿才站稳,“我就知道你们会来。”
魏琛站在门口看着他,许慎比上次见面瘦了一圈。
“许大夫在同安口这么多年,还真是对天权尽职尽责。”
许慎帮天权做事做了十多年,他弟弟死在魏琛手里,十多年前岐山关还没破的时候,天权的人就找上他了。
那时候我是个跑船的账房,赌债缠身,他们替我还了债,让我在船上做眼线。
后来眼看着自己弟弟死在魏琛手里,断腿化脓感染而死,当时他恨透了魏琛,发誓一定要报仇。
直到自己前几日身死,这才知道当年伤口感染是天权的人干的。
自己被利用了这么多年,如今女儿也在他们手里,是下一个棋子,或者说是他在世时,拿捏她的筹码。
魏琛死死盯着他,对沉烟招手示意她过来,许慎开口道:“镇北王不用担心,我不会对她怎么样。”
许慎本就不会什么武功,现在还伤了脚,他知道自己不是魏琛的对手,翻个墙都费劲,他知道自己跑不掉。
再待下去连自己的女儿也会受到牵连。
“我可以把赵老五的事全都告诉你,帮你把永丰号的船扣下来。但我有条件。“
魏琛站在门口,“什么条件?“
“把我女儿送出同安口,送到安全的地方。“
女儿是他的软肋,如今在绣坊今后的日子也是九死一生,不如替她寻个好身份。
沉烟站在门边,手按在腰间的短刃上,目光紧锁着许慎的每一个动作。
“你女儿叫什么?”江娩问。
许慎愣了一下,“叫许莺。今年十六,在绣坊做描花样子的活计。”
江娩点点头,转头看向魏琛。魏琛抬手示意沉烟把门关严实。沉烟合上门,插上门闩,转身靠在门板上。
魏琛这才开口:“你女儿我可以送出去。”
“但你要把你知道的都说出来,一个字不许漏。赵老五的事,永丰号的事,还有天权在那个暗库里到底想干什么。”
“成交。“许慎抬起头,“不过我要你先把我女儿送出城去。她人不在同安口,我说出来的话才不会有顾忌。她在这儿,我每一句都得掂量着说。“
魏琛答应下来,由沉烟和张灵云两人潜入绣坊,张灵云从刚开始就守在门外,这会儿已经换了一身衣裳装扮成许莺的样子。
沉烟拉了她一把,问道:“你怎么在这儿?这里危险赶紧回去。”
张灵云解释道:“这绣坊里面有我的东西,我必须把那玩意拿走,不然要乱套了。”
沉烟还想再追问,可张灵云只想胡乱打发一通,她刚穿来的时候随身携带的防狼棍也跟着过来了。
她当时就是靠电棍杀了在这个世界欺压她的丈夫。
张灵云回头看了一眼后院那排矮屋,压着嗓子回她:“我来拿样东西,沉烟姐。落在这屋里的,我得带走。”
“什么东西比你的命还紧要?”沉烟握着她手腕不放,“天权的人刚折了两个,绣坊天亮之前就是瓮,你多待一刻就多一分险。”
原本那个男人拿到种地的法子去了城里,可那一回男人醉醺醺地踹开门要拖她去换赌债。
张灵云摸到那根黑色短棍捅在他肋下摁了开关,十五万伏的高压电把那男人电得瘫在地。
后来那根电棍就不知所踪。
这事儿除了她自己没人知道。那根防狼棍是她在这个世上唯一一个能看得见摸得着的来处。
“快去。”
张灵云猫着腰推开门闪进屋里,她站起身正要往外走,余光忽然瞥见外间屋的门帘底下露出半只靴尖。
门帘被掀开了。
来的是一个穿着青灰色短打的瘦高男人,腰间别着一把短刀。
“我就说刚才那两个人怎么跑了,原来有帮手。许莺呢?”
那人迈了一步进屋,伸手往腰间摸刀。
张灵云抽出袖口里的电棍,击中黑衣人的胸口,面前的人瞬间瘫软在地,她刚要蹲下身试探那人的鼻息。
十五万伏够让人瘫上一阵子。
沉烟立马给面前的人抹了脖子,确保这人真的死透了。
溅起血的瞬间,沉烟挡在她面前,拉着她的手,飞快地扫了一眼屋里,低声说道,“走。再不走真走不了了。“
张灵云把防狼棍塞回怀里,跟着沉烟从角门翻出去。
两人沿着巷子墙根跑了约莫一炷香的工夫,钻进了镇东一间杂货铺的后院。
沉烟关上门插上闩,回头看着张灵云微微喘息的样子,目光最后落在她怀里那个布包上。
“那是什么东西?”
张灵云靠在墙上缓了两口气,把布包从怀里抽出来。
沉烟不认识材质也看不出门道,但方才那串电弧她是隔着半间屋子看见了的。
“以后再说。”张灵云把布包重新裹好,“我欠你一个解释,沉烟姐。但现在不是时候。”
沉烟没再追问。她转身推开后门往外看了一眼天色。
“天还没亮。”沉烟说,“你在这儿等。我去找王爷。”
张灵云靠在杂货铺后院的土墙上,许莺已经被他们绑在拆房里。
许莺被捆得并不算紧,张灵云捆她的时候特意把绳结打在侧面,没勒她的手腕骨。
但一个十六岁的姑娘半夜被人捂着嘴拖进柴房捆了手脚,任谁也不可能安心。
张灵云走过去蹲在柴房门口,透过门缝看了她一眼,轻声说:
“许莺,你别怕。我不是来害你的。你爹托我把你送出去,但出了点岔子,你暂时得跟我待在这儿。”
她嘴里塞着一块布,说不了话,但她使劲点了一下头。
许莺一直以为她爹死了,因为她知道他爹干的事见不得人的勾当,迟早会有仇家找上门。
张灵云伸手把她嘴里的布取出来。
“我爹呢?我爹在哪儿?他是不是出事了?“
“你爹没事。他好端端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