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把手里的黑子重新捏起来,落在棋盘右下角:
“朕想把位子传给魏琛。”
邹鹤亭看着景帝,棋盘上那颗黑子落在角落,孤零零的,周围一圈白子等着围它。
“陛下就不怕世人的唾沫星子把魏琛给淹死吗?”邹老道。
魏琛这些年心狠手辣,做了不少在外人眼中伤天害理的事情,生性残暴,一旦魏琛登基,百姓不会服他,后世史书还会称他为暴君佞臣,可景帝不在乎这些,身后的事情,自己都死了几百年了,也管不着这些。
魏琛一旦称帝,她的外孙女儿就是皇后,这个位置看着光鲜亮丽,实际上凶险万分。
景帝说:“他是朕的弟弟。先帝手谕在御书房锁着,朕让人验过笔迹,是真的。”
魏琛从小在边关长大,北境的事比谁都清楚,他脑子现在不清楚,但景帝还有几个月的时间,够他慢慢想。
如今卫家军的事情也了结了,当年岐山关一战和魏琛没有关系,卫家会是他最得力的助手。
朝堂上
江娩跨进殿门,她的官服是新裁的,腰侧收了一道褶,她走到队列中段站定,前后左右的人看了她一眼。
这是晟朝开国以来,除了卫家那位祖师奶,第二次有女人穿这身官服站在殿上。祖师奶是开国功臣,画像挂在凌烟阁里,穿的是甲胄,不是文官袍。
太监喊了肃静,景帝从侧门进来,在龙椅上坐下。
景帝升座,太监喊了平身,百官起身。
江娩出列,站到殿中,她从袖中取出折子展开:“岐山关一案,三司已审周擎,账册已封存。臣请陛下御批结案。”
御史台站出一个人:“周擎贪墨岐山关军饷,劫东路军粮,私杀信使,条条罪证俱在。按律当斩。”
周擎被押在殿外廊下,绑着手,两个侍卫夹着他站着,隔着一道门听里面的声音。
郑家队列里站出一个人:“周擎是武将,有战功。按律,有战功者减一等。”
江娩从队列末尾走出来,站到殿中央,“战功是战功,贪墨是贪墨。岐山关死的那三千人,不是周擎的战功杀的。他劫粮导致东路大营断粮两个月,冻死饿死的兵,算不算他的战功抵。”
郑家那人说:“东路大营断粮,主因是转运延误。”
抚远将军站出来,看着郑家那群人,他们是担心周家倒了,下一个就轮到他们。
“转运延误两天,账册上写着日期,三司审过,证人也画了押。郑大人方才说‘主因是转运延误’,是没看过卷宗,还是看过了假装没看过。”
郑家那人说:“老夫只是陈述东路当时的情况。”
“岐山关证据确凿,周家勾结外敌造成百姓惨死,我卫家军也全军覆没,郑大人还要替周家求请吗?”
卫昭步步紧逼,道:“还是说勾结天权的还有你们郑家。”
“胡说八道!”郑大人吓得腿软,指着她怒骂,“你简直就是血口喷人!”
景帝看着下面的争吵不断,咳嗽了两声,曹公公立马上前拿出药丸,景帝摆了摆手示意不用,“证据确凿,此事不必再议。”
“周家的事定了。周家男丁全部砍头,女眷流放岭南,家产充公。”
殿上的人等着他说完,景帝继续道:“还有一件事。太子勾结天权,私通外使,泄露军情。证据在御书房,朕已经看过了。即日起废太子,幽禁东宫,不得出宫。”
殿上哗然,郑大人的脸瞬间白了一层,他们郑家就是仗着是太子母亲娘家这才能在朝廷上攀附如此之快。
若是废了太子,岂不是断了他们郑家的臂膀?
左边队列里走出一个老臣,跪到殿中:“陛下,废太子是国本之事,还请三思。”
景帝坐在龙椅上,手搭在御案边沿:“朕说了,证据在御书房。你要看,朕让人抬过来。”
老臣跪着没动:“臣不敢质疑陛下,但废太子一事牵涉甚广,还请陛下容臣等看过卷宗再议。”
景帝偏头看了一眼曹公公,曹公公转身走进侧殿,过了一会儿带着两个侍卫抬了一只铁皮箱子出来,放在殿中央。箱子打开,里面码着十几封拆开的信,边角有火漆残印,信纸泛黄,有些折痕深得像被反复翻过。
景帝说:“这封信是在天权使臣的行李里搜出来的。使臣是来谈和的,行李里夹着太子亲笔信。你们谁还想替太子说话,先看过这几封信再开口。”
殿上没人敢接话,郑家那人站在原地,笏板从他手里滑落,磕在砖面上弹了一下。
完了,全完了。
景帝说:“废太子,幽禁东宫,不得出宫。此事不必再议。”
太监喊了退朝,殿上的人依次往外走,经过那只铁皮箱子时脚步都快了一些,没人侧目,新科状元阮玉跟在江娩后面,想跟她说上几句话。
此时江娩却叫住郑大人,“郑大人,你府上那批军械,是从周擎手里接的,还是从东路大营的库房里直接搬的。”
郑大人手攥着笏板,江娩说:“你不说也行。三司的人明天会去你府上清点库房。你今晚回去,把东西理一理,主动交出来的,和被人搜出来的,判法不一样。”
郑大人说:“你威胁我。”
“我提醒你。周擎的案子还没结,他供出谁,谁就得进来。你现在自己交,算自首。你藏着,等他供出来,算同党。”
郑大人看了一眼她身旁站着的邹鹤亭,他与邹鹤亭共事这么多年,就眼睁睁看着他外孙女这么对他?
邹鹤亭说:“你要我说句旧日同僚的话,那我跟你说。你现在回去把你府上那些东西理出来,装车送到大理寺门口,我替你压三天,让三司晚三天再去你府上。三天之内你交清,我保你全家不被流放。三天之后你交不清,我亲自带人去查。”
郑大人说:“你……”
“我替你想过了。只有这一条路。”
邹鹤亭转过身,朝江娩的方向走了一步,“孙女,今晚上想吃什么我让厨房给你做,你最爱的桂花羹,还有红烧排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