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停在校门口。

校门口全是人——送孩子的家长，维持秩序的老师，值日的学生，戴着红袖章。

陈艳青下了车，帮老大整了整衣领，领子翻进去了，她帮他翻出来，又觉得不对，翻进去更整齐。

老大笑着开口。

“行了，妈，我自己会弄。”

她手停了一下，又帮他整了整袖子。

“子豪，好好上课，听老师的话，中午吃饱。”

老大点头。

陈艳青还想说什么，老大转身先抱了她一下。抱得很紧，然后松开，转身走了。

陈艳青愣了一下，蹲下来帮老二整理了一下裤脚，老二也抱了她一下，抱得很敷衍，因为看见旁边有人在看她，她不好意思的走了。

轮到老三。

子文站在她面前，仰着头，眼睛亮亮的。

陈艳青帮他系好鞋带，站起来，子文伸出手，让她抱。她抱了一下，子文趴在她肩上，轻声说。

“妈妈，你放心，我会照看好哥哥姐姐的，不会让他们被欺负，还有，我会想你的。”

陈艳青的眼泪一下子涌出来了，她低下了头，没让老三看见。

周雄看了陈艳青一眼，开口。

“进去吧。放学爸爸妈妈来接你。”

老三点点头，抱着书包走了。走到校门口，忽然回头，冲她挥了挥手。陈艳青也挥了挥手。

三个孩子的背影消失在人群里。

周雄走过来，站在她旁边，揽着她的肩。

“哭什么？又不是不回来了。”

陈艳青擦了擦眼睛。

“没哭。风大。”

孙晓芸发来一条消息。

“陈总，孩子们上学了？”

陈艳青回：“嗯。刚送进去。”

“那你回公司吗？”

“回。马上。”

她把手机收起来。

等了一分钟，又拿出来，打开相册，翻到三个孩子刚出生那天的照片——并排躺在婴儿床里，老大瞪着天花板，老二在打哈欠，老三缩成一团，像三只小猫。

她看了好一会儿，把手机放回包里，上了车。

陈艳青没有直接去公司，让周雄把车开到了梧桐里。

梧桐里的院子很静。梧桐树的叶子还没黄，绿油油的，在晨风里轻轻摇着。张爷爷的坟前，冬青又长高了一截。

菜园子里。番茄地的土已经翻了，地也整理好了，张大爷蹲在菜地边上，手里拿着一把小铲子，正在松土。

看见陈艳青，他站起来。

“陈总，今天不是孩子们上中学吗？您怎么来了？”

陈艳青笑了笑。

“送完了，来看看。”

张大爷点点头，蹲下去继续松土。

“前几天番茄收了一茬，给乐乐寄去了，她说甜。”

陈艳青笑了。

“甜就好。”

她走进大厅。三幅画还挂在那里——张奶奶的《百鸟朝凤》，赵大爷的《百鸟朝凤》，乐乐画的王爷爷浇水图。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画上，落在那些笑着的人脸上。

李爷爷的书摆在书架最显眼的位置，书脊上印着烫金的字：《故事爷爷的一百个故事》。封面已经有些旧了，边角卷起来，书架上没有灰。小马每天擦，擦得很仔细。

陈艳青在那幅画前站了很久，轻声开口。

“张爷爷，王大爷，张奶奶，李爷爷，赵大爷，孩子们上中学了，都好好的。”

从梧桐里出来，陈艳青去了省城城北。城北梧桐里的院子里，梧桐树已经长得很高了，树干粗得一个抱不住，枝叶繁茂，遮出一大片阴凉。

赵大爷的画挂在城北梧桐里的大厅里——那幅《百鸟朝凤》，画里的人都在笑。

陈艳青站在窗前，赵大爷坐过的画架还在那个位置，靠墙放着，落了薄薄一层灰。

她走过去，摸了摸画架的木头，凉凉的，很光滑，是赵大爷的手磨出来的。画架旁边的小桌上放着颜料盒，打开，颜料已经干透了，裂成一小块一小块。

她轻轻合上，把颜料盒摆正。

小郑走进来。

“陈总，您来了。”

“来看看。”

“赵大爷走后，这个画架没人动过，大家说，留着。”

陈艳青点点头。

“留着。”

下午五点半，陈艳青准时出现在学校门口。她没让周雄送，自己开车来的，提前二十分钟就到了。

她把车停在校门对面的路边，下了车，站在一棵槐树下。旁边站着不少接孩子的家长，有的看手机，有的聊天。

她什么都不想做，什么也不想说，就站着，看着那扇紧闭的校门。

下课铃响了。校门打开，孩子们涌出来，像一群刚出笼的小鸟。

陈艳青踮起脚，在人群里找自己的三个孩子。

老大第一个出来，背着书包，走在最前面。他看见了陈艳青，快步走过来，没抱她，只说了一句“妈，走吧”。

她去接老大的书包，感觉挺沉。老大转身错开。

“妈，我都长大了，这个书包对我来说，不重。”

老二第二个出来，书包拉链没拉，里面的东西都快掉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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