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陈氏家谱(1 / 1)

陈父站起来,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包,打开,里面是一本旧得发黄的家谱,牛皮纸封面,线装的,边角磨得起了毛。

太爷爷手写的那本,一笔一划,端端正正。

陈父把它递给陈艳青。

“青青,这是你太爷爷写的家谱。从我的太爷爷那一辈写起,只写到了我这一辈,他就没有了,后来我也不识字,就一直没有继续下去,现在到你这一辈,六代人了,你回去把后面的都加进去。”

陈艳青接过去,翻开第一页。

“陈氏家谱”四个字,毛笔写的,一笔一划,端端正正。太爷爷的字,她认得,以前看过他留下来的记账本。

她往后翻,一页一页,从曾太爷爷到太爷爷,从太爷爷到爷爷,从爷爷到陈父,后面就没有了。

“你的名字上面,写上“周雄入赘”。下面是四个孩子的名字——陈子豪、陈子衿、周子文、周子铭。你妹妹的等他们回来,过年的时候再加上去。”

周雄听后,看了看老三和老四。

“爹,老三老四的姓也改成陈吧,没什么影响的!”

陈父看了看周雄,还有子文和子铭,点了点头。

“行,艳青写的时候改一下。”

陈艳青翻到最后一页,空白,只写了一行字:“陈家子孙,代代相传。”笔迹是太爷爷的,端端正正,跟他的人一样,话不多,但每一句都实在。

陈父把家谱从陈艳青手里拿过来,递给老大。

“子豪,你是长孙。这个家谱,等你妈写好了,以后你拿着。”

老大接过去,捧着那本旧得发黄的家谱,低头看了看,抬起头。

“爷爷,这是什么?”

陈父拍了拍子豪的肩膀。

“这是咱们家的根。”

老大似懂非懂,但捧得很小心。老二凑过来要看,老大让给他看,老三也凑过来,三个脑袋挤在一起,看着那本旧家谱。

家谱上的字,他们都认识,也知道,这个东西很重要。因为爷爷/外公给的时候,手在抖。

太阳已经正中了了,阳光照在青石碑上,泛着黄黄的光。

陈父站在坟前,看着那几座坟,看了很久。

“走吧,回去了,明年再来。”

回去的路上,陈艳青走在最后。她回头看了一眼那片山坡,坟静静地立着,碑上的字在夕阳里发着暗红色的光。风吹过来,野草弯下腰,又直起来。

“爷爷,奶奶,大爷爷,大奶奶,太爷爷,太奶奶,大伯,你们都在那边好好的。家谱传给子豪了,根,不会断。”

回到陈家老院子,陈母已经做好了一桌菜。

堂屋里,圆桌上铺着红桌布,是陈艳青结婚时老家用的那些,陈母全部收起来,换着用,颜色褪淡了,又换上另一块。

陈父坐在主位上,陈母坐他旁边。四个孩子坐一排,老大坐得端正,老二在摆弄筷子,老三来回的看着大家,老四把木梳放在桌上,梳齿朝上。

陈母端上手擀面,热气腾腾的,浇了鸡蛋西红柿卤,香味飘得满屋都是。

陈父举起杯。

“今天是个好日子,咱们去了祖坟,祭祖了。”

他喝了半杯,放下杯子,看着老三老四。

“你们记住,你们姓周。但你们身上的血,有一半是陈家的。陈家从你们曾太爷爷那一辈起,就没断过,以后也不会断。”

老大小声问陈艳青。

“妈,什么叫断?”

陈艳青笑了笑。

“就是传承,等你长大了就懂了。”

老大没再问了,端起碗,吃了一大口面。

老二吃得满嘴是卤。

“奶奶,您做的这个面。也太好吃了吧,从你们回来老家后,我都吃不饱肚子了。”

陈母宠溺的笑了笑。

“你妈做的饭是一般,但是你爸爸做的可不差,你这小馋头,是不是犯错了呀?”

老二摇摇头,很认真的看着陈父陈母。

“就是想爷爷奶奶了。”

陈母顿了一下。

“好吃就多吃点,隔锅的饭菜是香。”

老三吃得最慢,一根一根挑着吃,吃完了,把碗里的汤也喝了。

老四吃了一点点,就赖在陈艳青身边。

老大端起老四的碗。

“老四,过来哥哥喂你,吃饱肚子,才能长到大哥的身高,要不然就像你三哥,比我矮十厘米。”

老三点了点头。

“小四呀,吃饭除了长身体,也要长脑子,知道了吗?”

……

周雄接到北京打来的电话时,正蹲在城北梧桐里的院子里,给赵大爷留下的那棵梧桐树培土。

手机响了,他手上全是泥,让旁边的小郑帮他掏口袋。

小郑把手机举到他耳边,提醒。

“周总,京市的座机”。

周雄点点头,示意接通。

“周雄同志,恭喜您获得全国助残敬老先进个人称号,请于本月二十号到北京参加颁奖典礼。”

周雄愣了一下。

“我?”

“对,您是青山安居的适老化改造项目负责人周雄吗?您的适老化改造在全国产生了很大影响。经评审委员会一致通过,您被评为先进个人,具体资料您可以到XXXIII网站查询。”

周雄不知道什么时候,自己伸手握着了手机,半天没说话。

小郑在旁边急得不行,开口提醒。

“周总,您倒是说句话啊。”

周雄缓过神来,对电话那头说了声“谢谢”。

挂了电话,又蹲下去继续培土。

小郑疑惑了,也蹲了下来。

“周总。您怎么不高兴了?这是好事啊?”

周雄手没有停,头也你没有抬。

“高兴呀,没有不高兴呀。”

“您怎么高兴了,怎么还蹲着,不应该把这个消息告诉陈总和孙总吗,让大家伙都高兴高兴。”

周雄摇了摇头,继续手里的动作。

“树还没培完,电话可以慢慢打,树也不能等。”

他把那棵梧桐树的土拍实了,站起来,退后两步看了看。树干已经有碗口粗了,枝叶繁茂,阳光从树叶的缝隙里漏下来,落在地上,一片一片的亮斑。

树是赵大爷亲手种的,种的时候树苗才一人高。

赵大爷以前常开玩笑,说这棵树长大了,他就不在了。

现在树确实长大了,他真的不在了。

周雄在那棵树下站了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