噶尔丹没有吃马肉：“把我这份端到外边，给他们吃去吧。”

丹济拉摆了摆手，他知道噶尔丹吃不下，让侍卫把马肉端走。

此时的噶尔丹，坐在帐中，望着跳动的烛火，出神良久。

“啊......”突然噶尔丹长叹一声，良久，又缓缓说道：“本汗想起了十几年前......”

丹济拉默默的点头，没有接话茬。

“康熙九年，为兄僧格被杀，我噶尔丹请求五世达赖喇嘛，我要还俗.......我要为兄长报仇！”

噶尔丹提及此处，回想到当年的意气风发。

“我回到准噶尔，平定叛军，诛杀凶手，而后三年内，平定了叔父楚琥尔乌巴什的叛乱，统一了准噶尔，让我父亲的基业得到一统。”

噶尔丹拿起酒囊，一口气灌了好几口马奶子酒，望着成吉思汗的画像出神，过了好一会继续说道：

“第二年，我率军五万，突袭卫拉特盟主——和硕特部鄂齐尔图汗，夺取其部众七十万，成为卫拉特的主人，那时候的我，心高气傲，认为十年内，必统一蒙古，二十年攻入中原。”

丹济拉那时候还小，只是知道噶尔丹为了夺取僧格的汗位，杀了自己的一个亲弟弟。

至于噶尔丹杀的那个亲弟弟，也就是他丹济拉的一个叔叔，他记不清楚什么模样了。

但噶尔丹突袭和硕特部鄂齐尔图汗时，他记忆犹新。

那时候，他父亲也跟着噶尔丹一块去了，只不过这一战，他父亲死在卫拉特。

噶尔丹接着说道：“统一卫拉特之后，我噶尔丹第二年率领大军，征服了杜尔伯特部、辉特部，一统漠西蒙古，让整个漠西蒙古，终于连成了一片，成为大元朝之后，疆域最大的蒙古汗国。”

“大汗，当年您统一漠西蒙古后，西藏的五世达赖喇嘛，赐给您博硕克图汗的封号，您还建立了准噶尔汗国，然后咱们又征服了叶尔羌，从天山一直到科布多，再也没有人敢与您为敌。”丹济拉开口接道。

这一段噶尔丹的风光，丹济拉记忆尤深。

“哎.....只可惜啊......”噶尔丹停顿了一下：“只可惜我当年高估了准噶尔的骑兵，我东进喀尔喀，两年内就将喀尔喀三部赶到了漠南.....”

此刻，噶尔丹已经回想到当年，他已经用了漠西蒙古、漠北蒙古巨大的地盘。

其综合面积，只比大清国的面积小三百万平方公里。

这，也就是噶尔丹的巅峰。

乌尔会河之战，噶尔丹大破五万清军，更是巅峰之作。

在乌兰布通之战前夕，噶尔丹彻底的飘飘然，盲目自信。

他在乌兰布通的大红山上，望着清军的营地，对身边的将领们说：“这一战，我们要让康熙知道，谁才是草原上的主人。”

然而正是因为噶尔丹的骄傲自大，导致乌兰布通一战，元气大伤。

七年，整整七年。

乌兰布通之战后，噶尔丹经过七年，才恢复了元气。

刚刚恢复元气，噶尔丹急功近利，想要重新拿下漠北蒙古，甚至是突破漠南。

的确，他轻而易举的率军占据巴彦乌兰，拿下了克鲁伦河最肥美的草原。

可是，昭莫多一战，他不仅仅是元气大伤，而是将二十多年积攒的家业、彻底葬送。

数万准噶尔的勇士，埋骨在昭莫多。

此刻，他想起阿奴。

想起她在战场上那矫健的身影，想起她临死前那一声绝望的呼喊，想起她那被硝烟和鲜血染红的脸庞。

“阿奴……”他喃喃自语，“如果你还在，你会怎么做？”

没有人回答，只有帐外的风声，呜咽着掠过荒原。

萨克萨特胡里的秋天来得格外早。

八月的风已经带着刺骨的寒意，吹过枯黄的草场，卷起阵阵尘土。

噶尔丹的大帐外，篝火已经熄灭了好几天——不是因为不想生火，而是因为实在找不到可以烧的东西了。

营地里的气氛沉闷得像一口倒扣的铁锅。

噶尔丹坐在帐中，面前摆着一碗稀得能照见人影的麦粥。

这是他今天的第一顿饭，大概也是最后一顿。

“大汗，您多少吃点。”丹济拉站在一旁，声音沙哑。

噶尔丹没有动那碗粥，只是盯着碗里自己模糊的倒影出神。

帐帘被人掀开，一阵冷风灌进来，进来的是噶尔丹的老部下博罗特，他的脸色比外面的天色还要阴沉。

“大汗，今天又有十七个人跑了。”

噶尔丹的手指微微一颤，但没有说话。

“他们往西边跑的，”博罗特的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愤怒，“肯定是想去投奔策妄阿拉布坦那个叛徒！”

“让他们去吧。”噶尔丹终于开口，声音平静得可怕，“留下来也是饿死。”

博罗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还是闭上了。他知道大汗说得没错。

这些日子以来，逃跑的人越来越多。

起初是一个两个，后来是十个八个，再后来，连一些跟随了噶尔丹十几年的老部下也开始偷偷溜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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