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一,你噶尔丹刚愎自用,听不进任何人的劝谏!吴尔占扎布劝你不要东征,你不听;丹津鄂木布劝你保存实力,你不听;阿拉布坦劝你与大清议和,你还是不听!你把所有劝你的人都赶走了,现在你身边还剩下谁?只剩下一个丹济拉,和一个只会点头的诺颜格隆!还有一个格雷古英!”
噶尔丹的脸色变得更加难看,但他依然没有说话,只是端起酒碗,又喝了一口。
是啊,噶尔丹部下将领甚多,如今能挑事的,真正有才华的,却不多了。
昭莫多一战,死去的将领没有一千,也有三百。
而剩下的贵族将领,就连丹津鄂木布和阿拉布坦也离开了他。
是啊,无人可用了。
齐巴哈齐见噶尔丹仰着脖子,咕咚咕咚把一碗酒喝完,神情落寞,便继续骂道:
“其二,你噶尔丹骄傲自满,目中无人!你以为你打败了喀尔喀,就能打败大清?你以为你有了几万骑兵,就能横扫天下?结果呢?昭莫多一战,五万大军全军覆没,连阿奴都死在了战场上!你骄傲什么?你有什么资格骄傲?”
齐巴哈齐骂的对啊,噶尔丹从小就非常自信,不仅仅因为他是准噶尔汗国的王子,也不仅仅因为他是准噶尔的活佛,跟随五世达赖喇嘛学习。
而是因为他从小就骄傲,任何人都不放在眼中。
可是,当他失败了呢?
噶尔丹的手开始颤抖,酒碗中的酒液洒了出来,滴落在他的袍子上,但他浑然不觉。
闻听这一骂,噶尔丹狠狠的将酒,灌进了肚子。
齐巴哈齐瞧噶尔丹的模样,他既不反驳,也不吭声,更不敢抬头看向自己。
齐巴哈齐又气又恨,拍了拍噶尔丹身前的桌子,怒道:
“其三,你噶尔丹背信弃义,反复无常!你当年与康熙议和,答应不再东犯,可转过头你就撕毁了盟约,再次攻打喀尔喀!你让天下人怎么看你?你让厄鲁特的子孙后代怎么看你?他们会说——噶尔丹是个不讲信用的人,他的话,连一个字都不能信!”
兵者,诡诈也!
没有永远的朋友,也没有永远的敌人。
中原王朝历年来讲究出师有名,可在草原上,不需要。
噶尔丹认为自己没有做错,想要壮大准噶尔、想要夺取蒙古、一统中原,唯有发兵。
即便没有任何理由,他也会发兵。
这就是草原的生存之道,这就是他噶尔丹的信条,草原上靠的是拳头,靠的是绝对的实力。
虽说背信弃义并非什么好词,噶尔丹冷哼一声,表示了反驳,随即端起刚刚倒的酒,又喝了一碗。
齐巴哈齐咬了咬牙,她恨不得揍这厮一顿,闭了闭眼又道:
“其四,你穷兵黩武,不顾民生!为了你的野心,你一次又一次地征兵,把年轻的小伙子都送上了战场,让他们去送死!你知不知道,现在准噶尔的草原上,到处都是失去儿子的母亲、失去丈夫的妻子、失去父亲的孩子?她们的眼泪,你看到了吗?”
噶尔丹摇了摇头,心中暗道:“他们都是厄鲁特的勇士,天生的职责就是这样......”可是,他没有说出口。
不是不敢,他知道齐巴哈齐的脾气,他甚至在此时,不敢惹怒这个老太太。
又倒了一碗酒,又干喝了一碗。
“其五,你猜忌多疑,残害忠良!那些跟着你出生入死的老将,你杀了多少?那些忠心耿耿的宰桑,你贬了多少?现在你身边还有谁?你敢回头看一看吗?你身后空无一人!”
齐巴哈齐提及此事,前一段时间他杀掉的巴特尔、他杀掉的几个侄子们......
他确实心狠手辣,可他也知道,在草原上,弱肉强食。
噶尔丹再喝一碗酒,胡子上尽是水珠,脸色已经通红。
齐巴哈齐越说越恨,越说越快:
“其六,你勾结外敌,引狼入室!为了对付大清,你居然向沙俄求助,答应割让土地换取他们的支持!你知不知道,那些蓝眼睛的罗刹人,比大清更可怕?他们想要的,是整个蒙古草原!”
噶尔丹再喝一碗酒,根本就不敢抬头看齐巴哈齐一眼。
“其七,你抛弃部众,只顾自己逃命!昭莫多战败后,你带着亲信一路西逃,把那些受伤的、走不动的士兵丢在后面,让他们自生自灭!你知不知道,那些被你抛弃的人,后来都怎么样了?他们有的被清军俘虏,有的冻死在荒野,有的被狼群啃食!你晚上睡觉的时候,就不怕他们的冤魂来找你索命吗?”
“其八,你优柔寡断,错失良机!康熙给了你多少次投降的机会?他派使者送来敕书,说只要你肯归降,可以保留你的汗号,让你继续统领部众。可你呢?你犹豫,你徘徊,你拿不定主意!你知不知道,就在你犹豫的这段时间里,又有多少部众饿死了、冻死了、逃走了?”
“其九,你自私自利,不顾家人!你的儿子塞布腾巴珠尔,科布多被策妄阿拉布坦攻占后,如今生死不明;你的女儿钟齐海,跟着你颠沛流离,连一顿饱饭都吃不上;你的妻子阿奴,战死在昭莫多,连个像样的葬礼都没有!你对得起他们吗?”
“其罪十也——你辜负了整个准噶尔!你辜负了那些信任你、追随你、为你出生入死的部众!你把他们带到了绝路上,却不肯给他们一条生路!噶尔丹,你摸摸自己的良心——你配做这个汗王吗?”
十大罪状,如同十记重锤,狠狠地砸在噶尔丹的心上。
齐巴哈齐骂一句,他就喝一碗。齐巴哈齐再骂一句,他就再喝一碗。他一句话也不说,只是不停地喝酒,仿佛要把自己淹死在酒里。
此时的噶尔丹,红着眼眶,眼神迷离。
丹济拉在帐外偷偷观瞧,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他偷偷看了一眼噶尔丹,发现他的脸色白得像一张纸,嘴唇在微微颤抖,握着酒碗的手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他以为噶尔丹会暴怒,会拍案而起,会拔刀砍向齐巴哈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