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11章 一颗老山参(1 / 1)

康熙正史 洗马 1737 字 1个月前

他一辈子挖参,对付的最大的,也不过是三品叶。

这一棵要是挖好了,卖出去,够他们陈家沟一户人家吃好几年。拿到盛京城里去卖,少说也能卖个五六十两银子。

五六十两银子,够他们家吃三年的了。

马老憨高兴得嘴都合不拢,他的手开始发抖,不是因为冷,是因为激动。

他按着山里的老规矩,恭恭敬敬地对着那棵参磕了个头——采参人敬山神,敬这棵参让自己遇见了。

然后才小心翼翼地去刨,一棵几十年的老参,须子又细又长,扎在土里,得顺着土层一点一点地捋,半寸半寸地挖,挖断了须,价就折了一大半。

他连晌午饭都顾不得吃,从日头当顶,一直刨到日头偏西,才把那棵参连根带土,完好地起了出来。

参须完整,芦头饱满,品相极好。

月光下,那参泛着一层温润的象牙白,像一件精心雕琢的玉器。

马老憨用青苔把它裹好,又用桦树皮包了一层,揣在怀里,贴着胸口放好。

那参的温度凉丝丝的,但他觉得胸口热乎乎的。

回村的路上,他步子都轻快了。

心想:这两年丫头马丫的嫁妆钱、给大柱攒的安家钱,这下都有着落了。

他甚至想,明儿一早,拿到镇上去,找最厚道的参行掌柜给估个价——孙掌柜虽然厚道,但还是舍不得钱财,先在集上卖一卖,实在卖不出去,就去找孙掌柜。

马三儿和马丫还没睡,正坐在堂屋里等他。

看到他推门进来,马丫第一个迎上去:“爹,你怎么才回来?吃饭了没?”

马老憨不说话,只是咧嘴笑。

他从怀里掏出那棵参,小心翼翼地打开桦树皮和青苔,托在掌心里,递到两个孩子面前。

马丫看了一眼,没看懂,马三儿却一下子瞪大了眼睛,他虽然是猎户的儿子,但跟着他爹挖了好几年的参,好坏还是分得出来的。

他凑到跟前,盯着那棵参看了好一会儿,倒吸了一口凉气:“爹,这……这得多少年了?”

马老憨伸出五根手指。

“五十年?”

马老憨点了点头,笑得眼睛眯成了一条缝。

马丫虽然不懂参的好坏,但听说是五十年的老山参,也知道这东西值钱。

她高兴得跳了起来,拉着马老憨的胳膊直晃:“爹!卖了银子,给我扯一身新衣裳吧?”

马老憨摸着她的头,笑着说:“扯,扯两身!给你哥哥们也扯一身!”

马三儿说:“爹,我不要新衣裳,我想买一把新刀。我那把刀钝得连兔子都剥不利索了。”

马老憨哈哈一笑:“买!都买!”

那天晚上,马老憨破天荒地喝了两碗酒。

他不怎么喝酒,但今天高兴。

他坐在院子里的石墩上,端着粗瓷碗,望着天上的月亮,一碗接一碗地喝。

月光照在他黝黑的脸上,他的眼睛亮晶晶的,全是笑意。

他哼起了年轻时学会的小曲儿,调子跑得厉害,但哼得很有劲。

马丫坐在门槛上,托着腮帮子听他哼曲儿,笑得前仰后合。

马三儿坐在另一边,磨他那把钝刀,磨一会儿,停下来看一眼他爹,嘴角也带着笑。

那是这个家最后的安宁时刻,没有人知道,命运的车轮已经从他们身上碾了过去。

第二天一早,马老憨揣着那棵参。

临走的时候,马丫追到村口,喊了一声:“爹,早点回来!”马老憨回头冲她摆了摆手,笑着说:“等着爹给你扯花布!”

他没有去盛京,他去了镇上。

陈家沟隶属的一个小镇,叫永安镇,离村子二十里地。

镇上有集市,逢五开集,周围十里八乡的人都来这里买卖山货。

马老憨想着,去盛京太远,路费也贵,不如先在镇上的集试试。

如果能卖个好价钱,就不用跑那么远了。

他到了集市上,找了个显眼的位置,把那棵参摆了出来。

青苔和桦树皮一打开,那棵品相完美的老山参往粗布上一放,周围几个卖山货的立刻围了过来。

有人啧啧称奇,有人打听价钱,有人伸手想摸一摸,被马老憨一巴掌拍了回去——“摸坏了你赔得起?”

马老憨开价一百两。

这个价钱一出口,周围的人都吸了一口凉气。

一百两银子——够一个普通人家过上十年了。

围观的人越来越多,但问价的越来越少。

不是不想买,是买不起。

几个药铺的掌柜闻讯赶来,看了参,都点头说好,但一谈到价钱,就摇头了。

一个掌柜出价四十两,马老憨不卖;另一个出价五十两,马老憨还是不卖;第三个掌柜把他拉到一边,低声说:“老哥,六十两,现银,你点个头,我现在就付钱。”

马老憨犹豫了一下,但还是摇了摇头。

他心里的底线是八十两,少一两都不卖。

那掌柜叹了口气,走了。

就这样,马老憨在集市上守了一天,问价的人多,出价的人少,到散集的时候,参还是没有卖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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