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拐了。”马三儿用力地点了点头,脸上的表情又诚恳又焦急,
“家里穷,她一个人跑出来找活干,被人骗走了。我娘急病了,躺在床上起不来,让我一定要把她找回去。老板娘,您要是见过她,求您告诉我一声,我给您磕头都行。”
不由分说,马三儿扑通一声跪在地上,一个劲的给中年女人叩头。
“额......”中年女人做了半辈子老鸨,可从未见过有男人给自己磕头的。
虽说男儿膝下有黄金,可瞧他这副模样,寻找自己妹妹的这种亲情,让中年女人的心,瞬间被触电一般。
她靠在门框上,一只手捏着手帕轻轻扇着风,目光在马三儿脸上转了一圈,她有些同情这个少年了。
想想当年自己,不也是这样入行的吗?
过了一会儿,她开口了,语气随意得像是在聊一件和自己毫无关系的事:
“前天晚上,那帮人倒是带了个小姑娘来我这里。瘦瘦的,大眼睛,嘴唇上面是有一颗痣。那姑娘被绑着手,嘴上塞着布,脸上有伤,像是挨过打。”
中年女人说那帮人,意有所指,但凡是永安镇上的人,都知道那帮人是谁。
马三儿的心猛地揪紧了,但他脸上不敢露出半分异样,依然维持着那副焦急的、可怜巴巴的表情:“对对对,那就是我妹子!老板娘,她现在在哪儿?”
“不在我这儿。”中年女人摆了摆手,
“那帮人开价一百两。一百两——我做了十几年的生意,没见过这么贵的价。我出四十两,他不卖;加到五十两,他还是不卖。他说这姑娘品相好,要送到盛京将军府上去,将军府的人出得起价钱。要是将军府不收,盛京城里的大窑子也多的是,随便卖一家,都不止一百两。”
马三儿站在那里,脸上的表情僵了一瞬,又迅速恢复了那副可怜相。
他搓着手,声音里带着哀求:“那老板娘知不知道他们往哪个方向去了?我这就去追,说不定还能追上——”
“那我就不清楚了。”中年女人打了个哈欠,像是已经说够了,“他们当晚就离开了永安镇,估摸着.......估摸着是盛京吧。那帮人在盛京有路子,他经常往那边送人送东西。”
她说完这话,又上下打量了马三儿一眼,补了一句,“小伙子,我劝你一句——你妹子落到那帮人的手里,你就当没这个妹子吧。你一个人,斗不过他们的。”
马三儿连连点头,嘴里说着“谢谢老板娘,谢谢老板娘,我一定要去救我妹子,我一定要去的。”
马三儿转身就要走,此时那老鸨突然大喊一声:“等等......”
一句等等,让马三儿喜出望外,莫非是有了转机不成?
马三儿回头看向中年女人:“姐姐......”
一声姐姐,把中年女人叫的心中一酥,她从袖口中取出一个小布包直接丢给了马三儿:“去盛京需要钱,你拿走吧。”
马三儿一阵热泪盈眶,没想到一个妓院的老鸨竟然是天大的好人,他又跪下:“姐姐......待我寻回妹子,一定亲自过来道谢。”
中年女人轻轻的“嗯”了一声,转身进入妓院关上了门,然后背靠在门上,双眼泛红,抽泣了好一会,才渐渐的露出笑容:“当年,我若有这样的哥哥多好......”
一走出那条巷子,马三儿的脸上的笑容就像被风吹灭的蜡烛一样,瞬间熄灭了。
他站在灰蒙蒙的街道上,攥紧了拳头,指节捏得发白。
盛京,盛京啊。
他从未去过盛京,但知道整个辽东大地,最繁华的城市,人口最多的城市。
整个辽东最大的官,就在盛京。
而且马三儿知道,盛京是大清国以前的都城,还埋着两个皇帝嘞。
但到了盛京,能找到妹子吗?
马三儿走了十几天,到了盛京城。
盛京城比他想象的大得多。
高大的城墙,宽阔的街道,鳞次栉比的店铺,来来往往的人群——他这辈子没见过这么多人。
他站在城门口,一时有些茫然。这么大一座城,他到哪里去找马丫?
他在城里转了两天,一边讨饭,一边打听。
他不敢明目张胆地问“你有没有见过一个被抢来的姑娘”——那样只会让自己暴露。
他只能装作是来找亲戚的,逢人就问:“请问您知不知道,这附近有没有新来的姑娘?我表妹走丢了,十五岁,大眼睛,瘦瘦的,嘴唇上面有一颗痣。”
没有人知道。没有人关心。
第三天,他在城南的一条巷子里,看到了一家挂着红灯笼的门面。
门楣上挂着一块匾,写着“怡春院”三个字。
门口站着一个浓妆艳抹的中年女人,手里摇着一把团扇,正在送一个喝得醉醺醺的男人出门。
马三儿犹豫了一下,还是走了过去。
那中年女人看到他——一个蓬头垢面、衣衫褴褛的年轻人——立刻皱起了眉头,用团扇掩住鼻子,嫌弃地摆了摆手:“走走走,这儿不是你来的地方,要饭去别处要去!”
马三儿没有走,他学着在永安镇的样子,从怀里摸出几枚铜钱——递了过去,堆起笑脸:
“老板娘,我不是来讨饭的。我是来找人的。我妹子前些天被人拐了,有人说在盛京城里见过她。我就想问问,您见没见过一个这么高的姑娘——”他又抬手比划了一下,“十五六岁,瘦瘦的,大眼睛,嘴唇上方有一颗痣,绿豆大小,挺明显的。”
中年女人本来一脸不耐烦,听到“嘴唇上方有一颗痣”这几个字,摇团扇的手停了一下。
她斜着眼看了马三儿一眼,没有接那几枚铜钱,但也没有立刻赶他走。
她把团扇在手里拍了拍,漫不经心地说了一句:“前几天,倒是有人带了个姑娘来问过价。瘦瘦的,大眼睛,嘴唇上是有一颗痣。”
马三儿的心跳猛地加速了,但他不敢表现得太激动,只是连连点头:“对对对,那就是我妹子!老板娘,您知道她现在在哪儿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