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天师摆了摆手,语气带着几分疲惫却透着温和:“行了,你去歇着吧,明天上午,给你办场典礼。”
“好。”许泽应了声,转身往厢房走去。经过广场时,他回头望了眼主殿方向,只见老天师仍站在那里,望着忙碌的弟子们出神,背影在夕阳下拉得很长,透着一股说不出的沧桑。
许泽走后,老天师轻轻叹了口气。清玄子刚才的话像根针,扎在他心上——如今的长春观,确实不复当年荣光了。
他想起几十年前那场动荡,师兄弟们奉命下山救济苍生,最后活着回来的寥寥无几,且个个带伤。
为了不给刚安定的国家添负担,他们拖着残躯回观自救,可终究有几个师弟没能撑过去,就那么悄无声息地埋在了后山。
唯有他,凭着一股硬气和师父留下的秘法,才勉强吊着一口气活到现在。
师父临终前攥着他的手,气息微弱却字字清晰:“天下已安,封山修道吧。大夏百废待兴,莫要再给国家添麻烦。”
他记了一辈子,也守了一辈子。这些年招纳弟子,专挑那些吃不上饭的穷苦孩子,想着给他们一条活路,也给观里添些人气。
可这些孩子大多没读过书,资质平平,性子又太过实诚,没几个能挑得起大梁。长春观的传承,眼看着就要断在他手里了。
老天师深吸一口气,朝着正在清扫广场的清阳子招了招手。
清阳子连忙放下扫把,快步跑到他面前,躬身行礼:“师兄。”
“准备一下,明天午时,举行天师继任大典。”老天师的声音不高,却像一块石头投入清阳子的心湖。
清阳子猛地抬头,眼里满是震惊,心瞬间沉到了谷底:“天师继任大典?师兄,您……您真的到时候了?”
他比谁都清楚,老天师身上背负着几十年前的因果,早已油尽灯枯,能撑到现在全靠一口真气吊着。这场大典,莫非是……
老天师瞧出他的心思,反倒笑了:“什么到时候了?许泽那小子带来个宝贝,我身上的旧疾,已经好了大半。”
“真的?!”清阳子眼睛瞬间亮了,声音都带着颤音,“师兄您的身子……”
“不然你以为,我能那么容易制服清玄子?”老天师拍了拍他的胳膊,力道虽轻,却透着十足的底气,“那小子带来的东西,恰好解了我体内的因果,往后再活个十年八年,不成问题。”
清阳子这才松了口气,可随即又皱起眉:“那您为何还要办继任大典?”
“我毕竟老了。”老天师望着远处的山峦,语气里带着释然,“精力跟不上了。从今往后,我想在观里清修,不再管俗务。观里的事,总得有个能做主的人。许泽这孩子,我观察很久了,品德端正,心性沉稳,虽是半路出家,却比许多从小在观里长大的弟子更有灵气。长春观交给他,我放心。”
“弟子明白了。”清阳子点点头,心里渐渐踏实下来。许泽今日在广场上的表现他看在眼里,临危不乱,还能拼尽全力护持龙脉,确实是块好料子。
“只是那小子还太弱。”老天师话锋一转,眼神凝重了些,“我观他命格,后续还有一劫,凶险得很。你是观里的老人了,往后要多照拂他,帮他挡过这关。”
“弟子遵命。”
老天师又嘱咐道:“明天的大典,我只跟他说是拜师仪式,没提继任天师的事。这事先瞒着,别让他有压力。”
“嗯,我晓得了。”
“走吧,跟我去库房,把天师剑和天师服请出来。”老天师转身往观后走去,脚步虽缓,却比往日稳健了许多。
清阳子跟在后面,看着师兄的背影,眼眶有些发热。
他知道,这场大典过后,长春观就要迎来新的时代了。
而那位还蒙在鼓里的年轻人,即将接过一份沉甸甸的传承,也将扛起守护龙脉的千钧重担。
库房藏在观中最僻静的角落,青砖砌成的墙爬满了青苔,两扇厚重的木门上挂着把锈迹斑斑的铜锁,锁芯里还嵌着半枚桃木符。
老天师从袖中摸出一串钥匙,铜环碰撞着发出细碎的声响。
他指尖在锁孔上摩挲片刻,才将钥匙插进去,“咔哒”一声,锁开了。
木门推开,一股混合着樟木与陈年灰尘的气息扑面而来,库房里没有窗户,只借着门口透进的微光,能看到一排排整齐的木架,上面摆满了泛黄的古籍、褪色的幡旗,还有些看不清模样的法器,都用防尘布盖着。
“这边。”老天师熟门熟路地往里走。
他走到最里面的木架前,抬手掀开那块盖了不知多少年的蓝布——下面挂着的,一件道袍。
不是寻常道袍的明黄,而是深紫色的缎面,上面用金线绣着日月星辰、山河社稷,针脚细密得看不见线头,在微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
领口和袖口镶着一圈黑色的云纹滚边,虽历经百年,却没有丝毫磨损,反倒因岁月的浸润,透着一股庄重威严的气度。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