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9章 帝星之资(1 / 1)

那人来的时候,没有惊动山门阵法的任何一层禁制。

值守弟子是在卯时交接时才发现他的——他坐在山门外的石阶上,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灰布道袍,脚边放着一根竹杖,竹杖顶端挂着一只葫芦,看起来像是走了很远的路。值守弟子起初以为他是赶早来联盟办事的散修,便客气地问了一句“前辈所为何来”,那人抬起头,露出一张皱纹极深的脸,眼睛却是极清亮的,像山涧底部的泉水,一眼看不到底。

他说:“我来看看那颗星。”

值守弟子没有听懂,但他注意到那人腰间的令牌——那是一枚通体漆黑的圆形令牌,正面刻着一个古体的“天”字,背面是繁复的星图纹路。值守弟子训练有素,当即给主峰传讯。一盏茶后,石磊亲自从山上下来,在那人面前站定,拱手道:“天机宗的前辈?”

那人点了点头,拄着竹杖站起身,动作缓慢但并不吃力的样子:“凌真君可在?”

“在。前辈请随我来。”

石磊引着那人上山时,留心观察了几次他的步伐。那人的脚步落地很轻,但每一步都恰好踩在石阶中央最稳的那一块位置,既不多一寸也不少一寸,像是早已丈量过这条山道的每一个细节。石磊心中微动,没有多问,只是在前方引路,将节奏放得缓一些。

主峰后殿,凌玄正在调整一卷联盟通兑的结算清单。听到石磊传讯说“天机宗来人”时,他放下笔,将案上的卷宗收拢到一侧。天机宗这个名号,他在古籍中见过:那是修真界最古老的推演宗门之一,不占地盘、不争资源,弟子极少行走于世,但每一次出现都意味着某种重大变故的预兆。他们不参与任何势力的纷争,只观察、记录、预言,像是这片天地自带的校准器。

凌玄迎到殿门口时,那人正拄着竹杖走上最后一级台阶。两人对视的瞬间,凌玄感觉到一种很淡的、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头到脚扫过的触感——不是神识探查,也不是灵力探测,更像是某种更古老的、近乎直觉的感知方式,在他周身的气运与气息之间游走了一圈,然后轻轻撤了回去。

“凌真君。”那人先开口,声音不紧不慢,像溪水淌过圆石,“老夫天机宗第十六代传人,道号‘观微’。路过东境,顺道来看看。”

凌玄侧身让开殿门:“观微前辈请进。”

两人在殿中落座。石磊端了茶上来,便退到殿外值守,将门半掩。观微没有急着说话,他端起茶盏慢慢喝了两口,视线在殿中缓缓移动——不是在看陈设,而是在看那些空气中流转的、常人无法察觉的东西。他的目光在案上那枚玉片上停了一瞬,又移向窗外的山脊线,最后落在凌玄肩上方大约一尺的位置,定住了。

“凌真君,”观微放下茶盏,“你近一年来的气运变化很大。最明显的变化是今年初春——大约是南风城守护战之后——你身上的气运色泽从淡青转为了暗金。那之后每一次宗门扩张或联盟推进,暗金色都会再深一层。老夫粗看之下,目前你周身的气运已呈‘紫气东来’之势,头角峥嵘,隐有星辉漫溢,非寻常元婴修士所能有。”

凌玄没有接话,只是安静地听着。

“紫气东来”是推演术中的术语,意指一个人的气运已不再局限于自身或宗门的得失,而是开始与更广阔的天地运势产生共振。这种人往往出现在时代变迁的关口,他们的命运轨迹会与重大历史事件交织在一起,彼此缠绕、相互推进。

观微将竹杖横放在膝上,双手搁在杖身,目光平视凌玄:“老夫此番前来,不是因为收到了谁的邀请,也不是因为青云宗名声在外。是因为天机宗后山那口‘观天井’,从去年冬至那晚起,便夜夜映出一颗星——那颗星不在天枢圣地的势力范围,不在万法仙门的传承谱系,不在幽冥殿的阴影之内,也不在任何已知的古老星图上。它孤悬在东境上空,夜夜明亮,且越来越亮。”

凌玄想起前几日在观星台上看到的星空,东境方向上确实有一颗星比周围的星辰更亮一些。他当时以为是天气晴朗所致的视觉差异,没有深究。

“老夫在天机宗待了一辈子,见过七次这样的星象。”观微继续道,“前六次,每次那颗星出现后三十年之内,这片天地都会发生一次格局性的变动——宗门洗牌、势力更替、乃至修界秩序的重塑。而这一次的星象,比前六次都要明亮。”

他停顿了一下,竹杖轻轻磕了一下地面,发出一声清响。那声清响在殿中回荡时,像是某种确认的标记。

“老夫以天机宗传承的‘观气术’粗略推演,凌真君近年来的命途走势,与那颗星的光迹几乎重合。紫气东来,星火燎原。帝星初现,重定乾坤。”

“帝星”二字落在殿中时,窗外的风恰好穿过门缝,将案上那卷未合拢的清单吹得沙沙翻动。凌玄伸手按住卷角,动作很轻,没有让纸张被风卷走。他沉默了片刻才开口:“前辈这个说法,传出去会引很大的动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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