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8章 松窗夜语温情软(一)(1 / 1)

《苏幕遮?夜语温情》

晚灯柔,芳意密。

软语萦帘,

暗把寒温恤。

笑靥轻随灯影织。

半盏清甘,

漫话溪山驿。

漏声迟,霜露湿。

浅嘱深期,

都作春痕积。

待得晴光开远陌。

共赴烟村,

同览新工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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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林昭听到此处,眉头微挑,神色更郑重了几分。

王拓顺着往下说,条理愈发清晰朗声道:

“我与他面谈时,便开门见山,不曾半点欺瞒。咱们要的不是几样西洋奇物装点门面,是能扎下根、传下去的实在法子。 第一是苗木树种。金鸡纳树,还有一众欧罗巴大陆上称呼为‘天使之泪’的树种,这个树不久的将来必会在军工与民用中都将成为主导因素。欧罗巴诸国都已开始种植,我们如果此时引进的话,并未落后很多,试种成活,再慢慢推广,不止闽台能用,往后兰芳诸国都可种植。”

“ 第二是火器军械。不是买来摆着看的仪仗,也不是为了直接买来使用。是要摸清人家的铸造之法、保养之术、操演之规,知其然更知其所以然。”

“ 第三是战船营造。福建水师要振兴,不能只靠修修补补旧船,得知道西洋船身结构、桅索排布、炮位设置、压舱配重的门道,先学后造,慢慢追上。但是战船制造之法并不可一蹴而就,所以我联系赫胥黎侯爵可以通过他采买比之英吉利弱一等的战列舰。毕竟他们罗素家族这点能量还是有的。”

“第四是练兵教习。器械再好,也得靠人用。得请懂行的教习,教咱们的兵丁列阵、操炮、水战、登岸,练出能打仗的实本事。”

话说到这儿,福康安身子微微前倾,神情郑重不时的点头。

王拓缓了缓后,又往语气笃定的说道:

“孩儿也同他讲得明白,咱们买的不是死物,是活的法子。苗木引进来,要学会育苗、嫁接、本土化;火器买过来,要学会拆解、维修、自行铸造;战船购进来,要摸透每一处构造,能仿能修能改;教习请过来,要把练兵的法子学到手,自己能带出队伍。不是买来当摆设充门面,是借着这由头,把咱们自己的工匠、水手、兵丁,一点点带出来。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这个道理,孩儿省得。”

刘林昭垂眸思忖半晌,方才缓缓点头,眼中多了几分亮色:

“二公子深谋远虑,属下佩服。若单是采买洋货,那不过是一时新鲜,毕竟军国重器岂能就经人手;按公子这个章法,是借西洋之技,补我朝之短,最终要自成一体。这才是长久之计,稳得住,走得远。”

“正是如此。” 王拓颔首,

“所以这些事不能单算作洋务,要与福建银路、海关税则、台湾织造、屯垦诸事拧成一股绳。海关开了,银钱货路便通了;台湾织造立住了,布料货源便稳了;树种能落地,木料、工坊便能次第兴起来;火器战船能引进,海防水师便有了底气;教习能到营,兵卒便能练出真本事。环环相扣,互为依托,外头的东西才不是无根之萍,能真正落到咱们的地里、厂里、营里。”

福康安听到这里,身子缓缓向后靠向椅背,方才蹙起的眉峰渐渐舒展,指尖在案沿轻轻叩了两下,语气里带了几分释然、欣慰道:

“你是想借他的手,打通外洋的技术与采买门路,再借着闽台一线、南洋兰芳为基,扎扎实实落下来?”

“阿玛明鉴。” 王拓抬眸,目光清亮,

“只在京中坐而论道,终究是空的;只在南边埋头蛮干,又容易散了章法。赫胥黎是外引的抓手,闽台是内落的根基。内外相合,手脚并用,这事才能真正动起来。”

顿了顿,又接着补充道:

“况且孩儿也不急着求成。苗木要先试土,火器要先试射,战船要先试水,教习要先试兵。贪多嚼不烂,一口气铺得太开,反倒容易出乱子。与赫胥黎那边,也只先定了大体章程,未曾催着立时交割。毕竟往来大清和英吉利也颇为耗费时间,如若可以直接从印度直接交付,到是事半功倍了,一切还要看明天的水泥的现状,毕竟这些专利孩儿已经许其重利,想来赫胥黎不会让孩儿失望。”

福康安看着他,眼底的顾虑渐渐散了,取而代之的是几分难掩的欣慰。他原还担心少年人见了西洋器物便心浮气躁、贪多求快,如今听他条分缕析、进退有据,才真正放了心。

“你能把分寸拿捏得这么准,为父便放心了。”

他轻叹一声,语气沉缓,“我原先还怕你只图新鲜热闹,把些洋人洋物堆在一处,看着花哨,实则华而不实。如今听你说来,不是一时兴起,是真真切切在铺替阿玛铺一条兴利除弊的路啊。”

他转头看向刘林昭,语气郑重了几分:“明轩,明日你随景铄同去,不单是核对账目器物,更要把他这全盘的章法摸透。海关、织造、屯垦、军械、水师,桩桩件件都相互勾连,你心中有数,往后落地施行、居中调度,才不会走偏。也称量一下这个赫胥黎的跟脚。”

刘林昭起身拱手,神色肃然:

“爵爷放心,属下此行必当细细勘验,诸事都记分明,回来便协助二公子拟出细章,绝不敢误了大事。”

话音刚落,王拓指尖在乌木匣沿轻轻一顿,神色微动,似有话要说,又略作迟疑。

福康安将其神色尽收眼底,抬眸问道:

“铄儿,还有何事?但说无妨。”

王拓闻言,抬眼看向福康安与身侧立着的兄长德麟,沉声道:

“阿玛,孩儿还有一事思忖许久。此番驿站风波,遗孤营部分人手已然露了行迹,此时世间,孩儿发下很多问题护卫往来、消息传通多有不便,孩儿想着,趁此机会将人手重新整合一番。”

福康安微微颔首,指尖叩了叩案沿,语气平淡却字字珠玑道:

“你想的不差。府中羽卫暗蝶一脉的人手,我早前便需你调度,名录底册回头明轩给你,你自行安排便是,不必事事回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