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勃淡淡扫了一眼神色惨白、手足无措的关志国与李华飞,一言不发,转身径直走出值班室。
楼道灯光惨白清冷,将楼下春晚的热闹喧嚣彻底隔绝。越是往上走,二楼传来的喧闹起哄声、扑克摔桌的脆响就愈发清晰刺耳。
一声声嬉笑打闹,落在全县从严值守、换届维稳的关键除夕夜,显得无比刺眼、荒唐至极。
紧随其后的关志国、李华飞大气不敢出,额头上早已布满冷汗。
两人心里透亮,今晚彻底捅破了天。
方才所谓的“下村巡查”,从头到尾就是彻头彻尾的谎话。
徐勃脚步沉稳,不急不缓,一步步踏上楼梯。每一步落下,都像重重砸在两名基层干部的心尖上,压得人喘不过气。
二楼走廊狭窄封闭,屋内的喧闹肆无忌惮地回荡在楼道深处。最里侧的党政小会议室门缝透光,此起彼伏的人声、牌声,正是从这间屋里源源不断传出。
徐勃在门口立定站定。
不推门、不发声,静静伫立两秒,将屋内松弛放纵、肆无忌惮的氛围尽数听在耳底。
今夜全县严令值守、县级干部全员下沉驻镇,三令五申严禁脱岗空岗、严禁聚众娱乐、严禁聚餐饮酒。
墨黑镇党政一把手,竟敢顶风违纪、公然脱岗,聚众玩乐。
刚性纪律形同虚设,除夕值守彻底流于形式。
片刻间,徐勃眼底最后一丝温和彻底消散,只剩刺骨的冰冷与沉肃。
他抬手,缓缓推开了房门。
房门一开,屋内景象赫然入目,既让人心惊,更让人心寒。
长条会议桌上,散乱堆放着几副扑克牌,一摞摞崭新的百元现金整齐码放、随意散落,在白炽灯下刺目无比。
正对房门落座的韩彬最先瞥见门口身影,浑身骤然一僵,条件反射般猛地站起身,脸色瞬间煞白。
坐在对面的王凯平见状,随手将手中纸牌重重拍在桌面,漫不经心嗤笑一声:“韩彬,慌什么?难不成见了鬼?”
话音落下,他才慢悠悠转头回望。
只这一眼,王凯平脸上的戏谑、松弛、满不在乎瞬间彻底凝固。
那副神情,比撞见鬼魅还要惊恐难看,脸上血色瞬间褪得一干二净,整个人彻底僵在了原地。
原本喧闹嘈杂的房间,刹那间死寂无声。
屋内一共五人,镇党委书记王凯平、镇长李友庆、镇党委副书记李荣华、副镇长牛立智,外加镇政法委员、派出所所长韩彬。
墨黑镇党委、政府大半班子成员,尽数聚在此处。
满桌纸牌、遍地现金,铁证如山,赤裸裸印证着这场顶风违纪的聚众赌博闹剧。
徐勃脸上没有暴怒狰狞,甚至没有半点多余情绪,只剩一片极致的冷静沉肃。
“你们墨黑镇党委班子,倒是挺齐心。”
他目光扫过满桌狼藉,语气平淡,却裹挟着不容置喙的雷霆力度,转头对邓志豪沉声吩咐:
“固定现场所有证据,立刻通知凝月县长、彦飞书记,赶赴墨黑镇处置突发情况。”
交代完毕,他不再看屋内任何人,转身迈步,径直下楼。
冰冷的脚步声逐级远去,却像千斤重锤,狠狠砸在在场每一个涉事干部的心头。
看着徐勃决绝离去的背影,王凯平面如死灰。
他心里清楚,自己的仕途,大概率到此为止了。
除夕夜、雪灾维稳关键期、全县蹲点值守高压严令之下,党政主官带头聚众赌博,性质极其恶劣。
这事一旦上报通报,别说撤职,就算开除公职,也完全合乎规定。
一旁的韩彬大脑一片空白,本能想要追上前解释、求情,可双脚如同灌了千斤铅铁,死死钉在原地,半步挪动不得。
……
没人比韩彬更慌。
他是徐勃一手从龙泉乡带出来的老部下。
早年侦破柳林岗杀人抛尸大案,韩彬冲锋在前、立功受奖,一路提拔至富水县公安局党委委员、副局长,前程一片大好。
后来徐勃调离富水,新任公安局长王宇飞到任,派系更迭、人事洗牌,韩彬彻底遭到打压排挤。
最终被踢出县局核心圈层,平调至墨黑镇,担任党委委员、政法委员。
名义上级别未变,依旧副科级,实则大权旁落、实权腰斩,彻底被边缘化。
来到墨黑镇的一年多,心灰意冷的韩彬渐渐消磨了锐气,不再钻营进取,只求安稳度日。
直到去年,徐勃重回富水县主政。
老领导归来,韩彬终于重新挺直腰杆,在墨黑镇的话语权水涨船高。
镇党委书记王凯平、镇长李友庆知晓他与徐勃的渊源,平日里对他极为客气、处处礼遇。
本以为熬过低谷、重回靠山,前途可期。
谁也没想到,除夕夜一场侥幸消遣,彻底踏破红线,即将亲手葬送了所有前程。
……
今天下午,徐勃让他们定好值班制度,可以抽空回家吃饭。没想到众人竟然聚众赌博。
……
晚上八点前后,众人回到镇政府,春晚节目平淡枯燥,几人久坐无聊,闲极生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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