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可怜的寡嫂(25)(1 / 1)

第25章可怜的寡嫂(25)(第1/2页)

马车到城门口时,天已经擦黑了。

官道上远远能看见城门楼子的轮廓,两盏灯笼挂在门洞两侧,光晕昏黄,在暮色里晃着。

宁馨掀开车帘往外看了一眼,正要放下,忽然瞧见门洞旁边立着一匹马,马背上坐着一个玄色身影,正朝官道上张望。

她先认出了那匹马,也知道了马上的人是谁。

马车驶近时,江行止已经翻身下了马,把缰绳丢给迎上来的青松,让他先回去。

自己大步走到马车边上,车夫勒住马,他抬手叩了叩车壁,声音从外头传进来:

“嫂嫂,是我。”

宁馨还没应声,江乐渝已经一把掀开车帘,探出脑袋,看清来人后眼睛一亮:

“二哥!”

然后她的小脸又垮下来,看了看车里逼仄的空间,又看了看二哥那副高大的身板,很认真地发表了意见。

“二哥你别上来了,车里挤不下了。”

江佑泽也跟着探出脑袋,看了看车里的宁馨,又看了看车外的二叔,小声附和:

“二叔,你上来的话,确实……有些挤。”

江行止没理两个小的。

一手撑着车辕,轻巧地翻身上了车,在车门口坐下来。

车帘放下,车厢里顿时暗了几分,只有车壁上那盏小油灯晃着光。

江乐渝被他挤得往旁边缩了缩,嘟囔着:

“都说了挤,还要上来!”

宁馨无奈地把江佑泽搂到身边,往旁边让了让。

江行止坐下来,车里的空间便所剩无几了,他的肩挨着她的肩,膝盖几乎抵着对面的车壁。

马车重新启动了,车轮碾过城门口的石板路,发出沉闷的辘辘声。

江乐渝还在絮絮叨叨地跟江佑泽抱怨二哥不识趣,故意欺负他们,江佑泽被她带着也开始数落二叔,两个小的头挨着头,叽叽喳喳说个不停。

宁馨靠着车壁,听着他们闹,嘴角弯了弯。

然后她感觉到自己的手被攥住了。

是在车壁的阴影里,在两个孩子看不见的角度,他的左手从身侧探过来,精准地摸到了她的手,十指扣上去,攥得紧紧的。

宁馨的手一僵,下意识往回抽了一下。

可手却被攥得更紧了,指节收拢,像是铁箍似的,不给她挣开的余地。

他的手很大,掌心有薄茧,干燥而温热,把她的手整个包裹在里头。

宁馨偷偷转头看了他一眼。

男人坐在车门口,面朝着前方,脸上没什么表情,像是根本没在看她。

可在车壁的阴影里,那人正攥着她的手,攥得那么用力。

她又轻轻挣了一下。

他依旧没松,反而把她往自己这边带了带。

她的指尖被他扣着,掌心贴着他的掌心,能感觉到他指腹上那些薄茧蹭过她皮肤时细微的触感。

宁馨不再动了。

车窗外暮色渐深,城里的灯火一盏一盏亮起来,透过车帘缝隙漏进来,碎碎的光落在他侧脸上。

【恭喜宿主,男主当前好感度:100%,任务完成!】

宁馨露出浅笑。

……

马车穿过半座城,到了侯府门口。

车帘被掀开,秋棠已经提着灯笼等在门口了。

江乐渝和江佑泽争先恐后地跳下车,被秋棠一手一个牵住了。

宁馨最后下车,手从江行止的掌心里抽出来。

江行止跟在后面下车,面上也恢复了一贯的冷淡。两个人隔着半步的距离,一前一后进了府门。

江乐渝已经跑进院子里喊:

“祖母、爹娘我们回来了!”

江佑泽跟在后头喊:

“外祖父家可好玩了!”

老太君的笑声从正堂里传出来,侯爷和侯夫人站在廊下招手,灯火暖融融地铺了一地。

……

晚饭吃得很热闹。

老太君坐在上首,侯夫人和侯爷在下首陪着,江乐渝和江佑泽一人一边挤在宁馨身旁,叽叽喳喳地说着宁家村的事。

江行止坐在对面,安安静静地吃饭,偶尔给两个孩子夹一筷子菜,偶尔抬眼看一下宁馨。

她正低头替江佑泽擦嘴角的酱汁,没注意到他的目光。

老太君看在眼里,没说什么,只是低头喝汤时嘴角弯了弯。

饭后大家各自回了院子。

宁馨带着江佑泽先回了西跨院,看着他洗漱、换衣、躺下。

江乐渝洗漱完又过来了,赖在她榻上不肯走,非要她讲故事。

宁馨讲了一个,江乐渝还不满意,又缠着讲了第二个。

等她终于睡着了,被送回了她房里,她才轻手轻脚地起身,回了自己屋里。

秋棠已经备好了热水,伺候她洗漱完,把寝衣递过来。

宁馨换上,头发用簪子松松挽着,坐在榻边,对秋棠摆了摆手。

“今夜还是不用守着,你去歇着吧。”

秋棠应了声,把灯芯剪短了些,退了出去。

门合上,屋里只剩一盏小油灯,火苗稳稳地跳着。

宁馨躺下来,把被子拉到下巴,望着帐顶的暗纹。

院子里安安静静的,药圃里那几株艾草被夜风吹得沙沙响,远处传来一两声更鼓,又静下去了。

她闭上眼,脑子里还在转着今日在城门口、在马车里的事。

他的手攥着她的,那么紧,那么烫。

她把手贴在心口,掌心的温度似乎还在一般。

烦躁地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慢慢合上眼。

……

不知过了多久,窗棂上传来极轻的一声响。

宁馨猛地睁开眼。

黑暗中,她看见窗户被人从外面推开一条缝,一个黑影翻了进来,落地无声。

她翻身坐起,手摸到枕下的剪子,还没来得及出声,那个黑影已经开了口。

“别怕,是我。”

江行止的声音。

压得很低,带着夜风的凉意。

他站在窗前,月光从窗缝里漏进来,照出半边脸的轮廓。

这人没穿外袍,只着一件玄色中衣,头发散着,像是刚从自己院子里过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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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馨松了手,剪子落回枕下。

她压低声音:

“二郎……你怎么来了?深更半夜的,被人看见……”

“放心,没人看见。”

他往前走了一步,在榻边坐下来,和她隔了不到一臂的距离。

“祖母院里熄了灯,二门处巡夜的刚过去,我趁他们不注意翻墙进来的。”

宁馨看着他。

黑暗中,他的眼睛很亮,像两簇安静的火。

她攥了攥被角,把身子往床里缩了缩,给他腾出一点空。

“有事吗?”

“当然有。”

他答得干脆。

然后坐在那里,沉默了片刻,像是在措辞。

宁馨没催他,就这么等着。

屋里安静极了,只有两个人的呼吸声,和窗外偶尔掠过的夜风声。

“宁馨。”

他终于开口,声音低低的,郑重了许多。

“我从前做过许多蠢事。偏殿那一夜,我心里把你当成……那种女人。”

“后来你在廊下吹风病了,我站在门外不敢进去,心虚得很,只能让青松去问安。”

“你去书院接佑泽,我看见沈夫子跟你说话,心里堵得慌,却只会硬邦邦地上前打断。”

“你带佑泽回宁家村,我从祖母压力才知道你离开……那一刻我才确认了什么……”

他顿了顿,深吸了一口气。

“我大哥没福气。拜了堂就走了,连你的面都没看清。他错过了你,可我不想错过。”

“我……想抓住这个福气。”

他转过头看着她,声音又低了下去:

“宁馨,你愿不愿意嫁给我?”

宁馨的呼吸停了一拍。

她看着他。

月光从窗缝里漏进来,落在他脸上,照出那张清俊而认真的脸。

十八岁的少年郎,坐在她榻边,深更半夜翻窗进来,就为了问她这一句话。

她的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攥住了,又像是被什么东西松开了。

张了张嘴,喉咙里却像堵着什么,好一会儿才发出声音,带着一种连她自己都没察觉的轻颤:

“二郎,这是不可能的。”

江行止的眉头皱起来。

“老太君待我恩重如山,侯爷和侯夫人对我也好。”

“侯爷刚封了太保,你刚袭了爵位,侯府好不容易稳下来。”

“你……本可以有更好的选择,家世清白的、门当户对的、干干净净的姑娘。”

“若是娶我,别人会怎么说你,怎么说侯府?”

“流言摧毁人的速度和威力,太可怕了……”

她一口气说了许多,像是怕一停下来就说不下去了。

“你听我一句,别犯傻了。”

“如今这样……不好吗?”

江行止没接话。

他看着她,看了好一会儿,忽然往前探了探身子,离她更近了。

“你说完了?”

宁馨抿紧了唇。

“那我问你,”他盯着她的眼睛,声音不高,却一个字一个字地钉下来,“我说了这么多,你只跟我说这个?老太君、侯爷、侯夫人、我父亲、别人怎么说。你说了半天,全是在替别人想。你自己呢?你心里怎么想的?”

宁馨别开眼,垂下眼睫。

“我没什么好想的。我就是……”

“你就是什么?”

江行止打断她,语气急了几分,可还是压着嗓子。

“宁馨,你别管别人,别管我爹娘,别管祖母,别管外头的人怎么说。”

“你就回答我一个问题……你对我,是不是也是心悦的?”

屋里静得只剩下两个人的呼吸声。

宁馨攥着被角的手收紧了,指节发白。

她低着头,嘴唇抿着,不说话。

江行止也不催,就那么坐在那里,等着她。

过了很久。

久到窗外的月亮移了位置,久到远处更鼓又敲了一回。

宁馨终于慢慢抬起头来,看着他。

终究是不忍欺骗他。

月光落在宁馨脸上,照出她眼底那层薄薄的、快要兜不住的东西。

她什么都没说,可那双眼睛替她说了。

江行止忽然笑了一下。

那笑容很浅,却像是把一整夜都照亮了。

“你看,”他低声说,慢慢俯下身来,额头几乎挨着她的额头,“你的眼睛告诉我,你心里有我。”

他缓缓低下了头……

很轻的一个吻,落在唇上,像一片叶子落在水面上。

宁馨整个人僵住了,手攥紧了被角,没推开他,也没迎上去。

他的唇很烫,带着夜里赶路的凉意和方才说话时留下的温热。

他吻了一下,退开半寸,见宁馨想说什么,立刻又贴上来。

这回久了一点,更深了一点,像是要把她方才那些“不可能”“不合适”“别犯傻”全都堵回去。

等他终于退开时,宁馨的脸颊烧得通红,低着头,不敢看他。

他伸手,把她攥着被角的手指一根一根掰开,拢进自己掌心里。

“别想那些有的没的。”

他的声音哑了,却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温柔。

“祖母那边我去说,父亲那边我去求。你爹娘那里,我亲自上门说清……”

“所有一切,都交给我。”

宁馨被他攥着手,低着头,过了好一会儿,才极轻极轻地点了一下头。

江行止攥着她的手收紧了。

他低下头,把额头抵在她发顶,闭上眼,长长地吐出一口气,像是一块悬了许久的石头终于落了地。

“好。”

他说,声音里带着一丝连他自己都压不住的笑,“那就说定了。”

宁馨没抬头,可她的手指在他掌心里慢慢收拢,回握了一下。

极轻,极短,可他感觉到了。

他把她的手攥得更紧了,像是怕一松开她就会反悔。